他突然就想起了三日之期,以為宋棠寧當真將陸家告上了京兆府,可是等到小半個時辰后,馬車停在陸家那巷口之外。
看著那絡(luò)繹不絕幾乎擺成長龍的馬車,看著那車上堆滿的箱子,以及圍滿在陸家門前黑壓壓的人群。
陸執(zhí)年隱約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榮叔,那些是……”
“那是我們陸家的血肉!”
陸榮還沒開口,陸肇就指著外間那些馬車寒聲說道:“那些是陸家祖祖輩輩積攢下來的底氣,是世家立足的根本,可如今卻全因你葬送在一個不知事的小女娘手里。”
“宋棠寧在你入獄之后,將陸家告到了圣前,你祖父為保陸家和你,答應(yīng)以陸家半數(shù)藏書換宋棠寧的那些東西,那些就是宋棠寧從我們陸家骨頭上剜下來的血肉。”
“陸執(zhí)年,你給我睜大了眼睛看清楚,你的一時糊涂將陸家害成什么樣子!”
陸執(zhí)年猛地瞪大了眼,用力攥著車簾,幾乎要將簾子都撕碎開來:“不可能……怎么可能……”
祖父怎么可能答應(yīng)這么荒唐的要求?!
陸家是欠了宋棠寧東西,他們也的確是理虧在前,可就算是她告到了圣前,撕破臉皮與棠寧對簿公堂,祖父也不可能會舍了陸家半數(shù)的藏書去平息此事。
陸執(zhí)年聲音發(fā)抖:“父親您別玩笑了,棠寧就算將陸家告上圣前,與我們撕破臉皮討要那些東西,那也只是陸家與她私事,圣上也不可能真就偏向她。”
“更何況還有四皇子,還有那些朝臣,他們拿了棠寧的東西,怎么可能眼睜睜看著她將事情鬧大,他們就不怕被牽扯出來毀了官聲……”
陸肇寒聲道:“宋棠寧根本就未曾追究那些東西去向。”
陸執(zhí)年瞪大了眼,就聽得陸肇聲音如同淬了寒冰。
“宋棠寧雖然告陸家貪墨榮遷安遺物,可是卻并沒一意讓陸家歸還所有東西,而且她討要那些也根本就不是為了私心。”
“她以榮遷安之名籌建書院,將榮家所留遺物除卻金銀全數(shù)拿出供天下學(xué)子借閱,而她跟陸家討要的所有東西也全都會送書院,陸家拿走的不是她的東西,是那些寒門學(xué)子的東西,陸家跟她的舊怨也早就不是一人之事,而是天下所有讀書人的事情。”
“你祖父若不答應(yīng)贈書,你可知陸家會是什么下場?”
奪一人之物,以世家之勢不怕與之對簿公堂。
就算宋棠寧捅破了天,陸家頂多丟些顏面,也絕不懼于那小女娘。
可是奪天下人之物,斷天下學(xué)子上進之途,就算是陸家也扛不住悠悠眾口,扛不住天下讀書人的口誅筆伐。
眾怒難犯,宋棠寧將人心全數(shù)聚攏于她身上。
陸家除了隱忍退讓舍棄一半藏書,還能做什么?
陸肇垂著眼看著滿臉慘白的陸執(zhí)年:“你祖父受盡羞辱,陸家也被人踐踏得顏面無存,那宋棠寧踩著陸家被封為宜陽縣主,得天下人稱贊其大義,可是陸家哪怕剜肉取血依舊成了眾人眼中最卑劣無恥的存在。”
“你聽聽外頭那些人的言語,聽聽他們是如何貶損陸家,是如何贊揚那宋氏女大義,陸家百年世家何曾受過這般屈辱!”
陸執(zhí)年被陸肇的話說的面無人色,他從未想過他只是入獄三日,外間居然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原以為那詔獄對他而言已經(jīng)是極致難捱的地方,卻沒想到出了詔獄,才是真正煉獄的開始。
陸執(zhí)年望著車簾外那些熱鬧沸騰的圍觀之人,隱隱約約聽著他們稱贊宜陽縣主的好。
他看著那一箱子一箱子搬上馬車的書籍,看著守在一旁的黑甲衛(wèi)和京巡營的人,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的泛黑,扯著簾子搖搖欲墜。
“棠寧她,為什么……”
她為什么要逼迫陸家至此。
他是負了她,她若要報復(fù)大可沖著他一人來,可是陸家未曾傷害過她,她怎么能狠心至此,竟是要毀了陸家百年清名,毀了他們世家的根底?
棄子
“父親,您是騙我的對不對,棠寧不可能會這么對我……”
“她不可能這么對你,那外面這一幕又是什么?你以為你祖父他們會拿著陸家的名聲,拿著那些珍藏之物開玩笑?!”
陸肇說話時見著陸執(zhí)年眼神猩紅,整個人像是受了打擊,他忍不住就沉著臉:“你別告訴我你對那宋氏女還留有念想?”
陸執(zhí)年嘶聲道:“父親,我跟棠寧是有誤會,她只是誤會了我,是我在?山傷了她的心,她才會這般對我們,只要我好好跟她道歉,只要我好好跟她低頭認錯,她會原諒我……”
啪!!
陸肇忍不住又是一巴掌:“陸執(zhí)年,你是不是魔怔了?!”
那宋氏女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他竟然還以為能跟她修好?!
“往日你跟她婚約在身時,你不知好好與她維系感情,多哄著她一些,如今都鬧成這樣了,你居然還想著要跟她修好?”
他要是早有這份心,何至于會有?山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