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往日跟在自家父親身旁,從不與人低頭的陸榮一而再再而三的隱忍,甚至對著一個區區黑甲衛中的校尉這般卑躬屈膝。
陸執年隱約察覺到不對,原本的惱怒散去了些后,心里隱隱生出了不安來,他不再開口去說什么,只是被陸榮扶著朝外走。
跟在后面的吳奎見狀暗罵了一聲“慫貨”,原還想著這陸家三郎若敢還嘴,他好能趁機再給他幾鞭子,替督主家的小娘子出出氣,可沒成想這世家子居然能忍得下這般怠慢激怒,那陸家下人也精明的很,可惜了。
詔獄里光線昏暗,吳奎有些遺憾地收了囂張之色,跟在陸家主仆二人身后朝外走,等走到甬道盡頭時,身后突然傳來“哐啷”一聲,像是什么撞在了牢門的聲音。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就見一身囚衣的宋瑾修靠在牢門前,抬眼望著這邊,他手中像是抓著什么,隱約瞧著像是女子身形。
吳奎目光頓了頓,嗤笑了聲后,就繼續朝外走去。
而那甬道盡頭宋瑾修所在的監牢之中,宋姝蘭被死死拽著貼在牢門縫隙處,脖子落在宋瑾修手里被他扼住。
一直等到陸執年他們背影消失之后,宋瑾修才神色漠然地看著被他抓著脖子,腦袋貼在監牢木欄上蹭出了血的宋姝蘭。
“陸執年不是你能攀的高枝,你那點兒伎倆也糊弄不住陸家的人,你要是不想死的難看,就安分一些,否則若是被陸家人盯上,你只會尸骨無存,聽明白了嗎?”
宋姝蘭只覺喉嚨都仿佛要被掐斷,耳邊那冰冷至極的聲音也讓她遍體生寒。
她窒息之下,喉間喘息困難,張大了嘴竭力想要呼吸不能,只能手中用力抓著宋瑾修的手腕。
“阿兄……我……我知道了阿兄……我…我不敢……”
宋瑾修手上被她抓的見了血,卻如鐵鉗紋絲不動。
看著她臉上慘白,緊接著泛了青紫,仿佛隨時都會窒息斷氣,他想起曾經顯赫的國公府,想起被關押在重刑獄中的宋鴻他們,想起與他們決裂的宋棠寧。
宋瑾修手指用力握緊時,那一瞬間的殺意彌漫于眼,他知道自己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擰斷了宋姝蘭的脖子,可是片刻之后,他卻還是松開了手。
“咳咳咳——”
宋姝蘭踉蹌著摔倒在地,躬身劇烈咳嗽起來,她捂著脖頸滿是驚恐地倒退著縮回了角落里,臉上慘白如紙。宋瑾修將手在地上蹭了蹭,低聲道:“乖一些,別再惹禍,阿兄疼你。”
宋姝蘭抱著胳膊簌簌發抖。
宋瑾修瘋了……
他們都瘋了!!
明明不是這樣的,明明他們以前舍不得這么對她的…
瘋子!!!
都是瘋子!!!
狠狠一巴掌,父慈子孝全無
……
陸肇站在詔獄前來回走動著,春日盛陽已經開始變得灼人,那光落在臉上極為刺眼,讓他忍不住覷眼才能頂著那光望向詔獄大門。
等過了一會兒,詔獄大門大開,瞧著里面被人攙扶著踉蹌出來的陸執年時,陸肇連忙上前。
“三郎!”
“父親……”
陸執年看到自家父親時,如同找到了依靠,他忍不住嘶聲喚完之后,眼中浮出些水霧。
陸肇見他狼狽模樣也是心疼,只拍了拍他道:“先上馬車,回去再說。”
“慢著。”
后面跟著出來的吳奎突然出聲阻攔:“陸郎令,陸三郎君的事情雖然暫時算是查清楚了,也可以先行回去,只是陸郎令還是須得提醒著他一些,下次別去不該去的地方,免得再引來什么不必要的誤會。”
陸肇臉色一沉:“用不著你多言!”
吳奎聳聳肩:“下官只是好心,陸郎令不愿意聽就罷了,只不過下官還是要提醒您一句。”
“陸三郎君如今還是戴罪之身,我們督主念在陸中書年邁體弱,又大方補償了宜陽縣主的份上,才暫時答允讓他歸家,但是宋家案子未結之前,他依舊還有嫌疑在身,所以在此期間陸三郎君每三日須得去一趟樞密院,也不得擅自離開京城。”
“督主放他出獄已是法外容情,還請陸家別壞了規矩。”
陸肇聞言臉色難看至極,剛想要說什么,吳奎就朝著他拱拱手:“樞密院還有要事,下官就不與陸郎令多言了,先行告辭。”
沒等陸肇回話,吳奎就直接轉身走了,那盔甲摩挲間,單手置于劍鞘上的輕慢樣子讓得陸家幾人都是臉色鐵青。
“這些黑甲衛的人,簡直可惡。”陸榮忍了又忍,到底還是怒聲道,“不過是區區校尉,上不得臺面的東西,竟然敢這般輕慢于您!!”
論官階,論背景。
這吳奎算是個什么東西,也敢在他們陸家嫡主面前囂張?!
陸肇滿目陰寒:“他是可惡,可更可惡的是他們的主子。”
一群瘋狗,跟了個卑劣歹毒之人,便小人得志,猖狂至極。
要不是蕭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