盞中湯色清亮,嗅之生香。
蕭厭伸手將其推到了安帝面前:“其實微臣自己也是有私心的。”
“陛下也知道微臣將那宋棠寧認(rèn)作義妹的事情,其中雖說有些緣由,可在外人眼里那宋棠寧就是微臣的人,旁人皆知要讓著幾分,反倒是宋家視微臣如無物,屢屢尋釁欺壓?!?
“微臣這人護短又好臉面,若是不能給宋家一個教訓(xùn),那往后誰人還怕微臣,又有誰還會將微臣的話放在心上,人人都敢踩著微臣的腦袋蹦達?!?
他眼底浮出冷戾之色,說話時也滿是陰沉。
“微臣是陛下手中利刃,得陛下看重,替陛下震懾諸臣,若微臣這利刃折了鋒芒不再讓人生懼,那陛下還留著微臣有何用?一柄鈍刀,誰會在意?”
蕭厭將自己的野心和顧慮說的明明白白,甚至毫不掩飾自己的睚眥必報,他就是看不慣宋家欺辱他護著的人,不喜宋家折了他的顏面,所以才故意借機朝著宋國公府下手。
外間伺候的小太監(jiān)聽到蕭厭這番話臉色微變,就連安帝身邊站著的那近侍也是忍不住替蕭厭捏了把冷汗。
蕭督主怎能這般跟陛下說話,他就不怕陛下動怒?
“你倒是敢說,這般挾私報復(fù),不怕朕降罪?”安帝面上喜怒不辨。
蕭厭平靜說道:“微臣是什么性子陛下早就知道,是陛下將我從微末之時提攜至今,無論任何事情我都不愿意欺瞞陛下,若是陛下怪罪我也愿意受著?!?
他抬眼對上安帝時神色認(rèn)真:“我如今所有一切都是陛下給的,也只想當(dāng)陛下最忠心的奴才,世間嫌隙皆是因猜忌開始,我寧肯被陛下降罪,也不愿意騙了陛下讓您對我失望生疑?!?
安帝聽著蕭厭直白至極的言語,心里妥帖至極。
先前蕭厭說他是為了陸家和鋮王才會對付宋國公府,安帝雖然動容卻依舊有所猶豫,可他直接將自己私心說了出來,將他那份得勢張揚、睚眥必報的性子坦露干凈,他反而覺得放心。
他不在意眼前這個閹人囂張跋扈,也不在意他有些小心思,畢竟這朝中京中,權(quán)貴官宦,想要朝上爬鏟除異己的比比皆是,誰能沒有半點私心?
只要他能時時刻刻記得,他身上的恩寵是從何而來,他如今擁有的一切都只依靠著他這個皇帝,那就夠了。
這人是安帝親手提拔起來的,既無宗族可依,又無親朋故友,他所有的身份和權(quán)勢都是依靠著帝王恩寵,而他隨時都能收回這份恩寵,讓他一無所有。
這就是安帝能夠信任蕭厭,看重他勝過所有人的原因。
安帝端著茶湯看他:“你這奴才膽子越發(fā)大了,什么話都敢跟朕說?!?
“那陛下可會罰奴才?”
“就你會打蛇順棍上,這臉皮倒是厲害?!?
安帝橫眼罵了一句,沒好氣道:“別以為你糊弄朕幾句朕就能不罰你,你無詔擅闖國公府,擒拿朝中三品大員,自個兒去領(lǐng)十板子,若有下次,小心朕扒了你的皮!”
蕭厭不以為意,只問:“那宋家的事情……”
“宋家那邊就照著你說的去辦?!?
安帝端著杯盞喝了一口茶后,眸色冷漠:“宋鴻勾連戾太子舊臣,宋家上下欺君罔上,那國公府的爵位他們也不配留著,徹查許氏之事,若一切屬實定當(dāng)嚴(yán)懲。”
“至于鋮王和陸崇遠……”
他面色冷沉,帶著一絲狠厲,
“鋮王老實了這么多年,朕顧念兄弟情誼未曾苛待過半點,他卻生出不該有的心思,不僅私下與朝臣往來,還暗中摻合世家的事情。”
“還有陸崇遠,當(dāng)年先帝對他那般信任,將戾太子一案全數(shù)交由他來處置,可他卻捅出這么大的漏子,罔顧先帝信任,你好好去查查宋鴻跟那許氏的事,若鋮王和陸家當(dāng)真牽扯其中,定不輕饒?!?
“是”。
蕭厭撥弄著小爐上的茶湯,眼簾輕垂。
世家就是安帝的死穴,陸崇遠更是安帝眼中釘,只要跟陸家有關(guān),別說只是舍掉一個宋國公府,就算是鋮王又能如何。
只可惜,無論是鋮王還是宋鴻,他們都看不懂這一點。
玉華池邊風(fēng)景極好,微風(fēng)拂過水面,午后暖陽落在其上一片粼粼波光。
蕭厭替安帝重新添了茶湯,才說道:“還有一事微臣想要奏請陛下?!?
“宋家三房有一庶女,是宋覃醉酒后與一卑賤女奴所生,這些年宋覃對她極為苛待動輒打罵,這次微臣能得了宋家的證據(jù),也多虧了此女。”
“她與微臣帶回去那義妹算是同病相憐,微臣那便宜妹妹又是個心軟的,纏磨著微臣想替那庶女求一份恩典,免得她無辜被宋家牽連?!?
安帝聽他一口一個便宜妹妹笑起來:“你這人真是半點不懂憐香惜玉,人家喚你一聲阿兄,你倒是這般嘴毒,而且就是這么點事情,你自己辦了就是,找朕作甚?!?
蕭厭皺眉:“宋家是謀逆的罪,要赦也是陛下開口,微臣怎能越俎代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