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的憤怒,癱瘓男人的嘆息,婦人的囁嚅,腳邊孩童的哭聲,混雜在一起,端得讓人心酸。
牙婆終究沒有說話。
看到這家沒個說法,牙婆轉身就走,既然不行,那就換一家就是了。
“婆婆留步。”婦人猶豫地開口,她低頭看了看腳旁已有六歲的大丫頭:“不知道囡囡可以嫁去做童養媳嗎?”
“反正小公子也只是需要沖喜而已。”
牙婆回頭,看了看抱著婦人小腿的囡囡,皺眉道:“這么小點的丫頭能做什么?”
婦人咬牙道:“婆婆,你也看到了,家里養不活這么多人了,不如您去說說,也好救一救我這一家子。”
“您的大恩大德,妍兒一家沒齒難忘!”
牙婆擺了擺手:“行了行了,說了這么多,你們是不想賣大的,是想賣小的吧!”
婦人、老頭、男人面面相覷,沒想到被看出來了。
方才那般,也只是他們強行做出來的,實則誰不懂,真賣了婦人,家里可就沒有一個能干活的了。
他們是想能不能讓牙婆同情同情,好替囡囡去說親。
“罷了罷了,我就再做一次好事,給我那些不肖子孫積積德。”牙婆見這一家人期盼的眼神,忍不住心軟,朝小女孩招手:“丫頭,過來婆婆這,婆婆帶你去尋個好人家。”
人媒
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娘親腿后,婦人一狠心,將她推了出去。
牙婆打量這小丫頭,不由點頭,日后也能出落得個水靈。
牙婆帶走囡囡后,這一家子終于松了口氣。
若是事成,后續牙婆會送來錢物糧食的。
屋外久站的柳尋觀完此幕,重新隱于市集。
魂庭中那枚古樸符篆已經多了一種媒妁之語。
沖喜之媒!
牙婆做的是買賣人的行當,但舉動背后是為了促成一樁沖喜的姻緣,其間言語被收進了媒妁之言符篆中。
柳尋那一枚核心法符篆,雖不完整,但用來隨心,只要柳尋目睹某種媒妁,就能將它有選擇地納入符篆中,補全這作為根基的核心法。
這樁沖喜姻緣雖然以買賣為主,行徑為惡,但到了根本處,實際上是善媒。
媒妁看的是最終結果,沖喜之媒本意就是替重病之人沖喜,對重病之人來說是善。
況且過程當中牙婆也非威逼,最后還發了善心,要將囡囡帶去當童養媳,存留人性的情況下,算不得惡媒。
柳尋念頭蓋過核心符篆,兩種善媒化作無法言明的圖案融入到了不完整的符篆中,占據了左下角位置,讓符篆愈發顯得玄異尊威。
穿過市集,柳尋只見到一些普通的婚嫁,雖然也有媒婆說婚,對柳尋來說卻無用。
因為核心符篆在桃源村收入的善媒,便是這類凡媒。
這座城池中的凡人媒約無甚特殊,它們對補全核心符篆起不了任何作用。
桃源村的凡媒之所以能收入核心符篆,原因還在于柳尋那一段祝詞,否則核心符篆對它根本不感興趣。
柳尋思忖,桃源凡媒省去了繁文縟節,沒有大操大辦,若是按照正常的流程走,是否又是一樁善媒?
他觸類旁通,便找尋一家三書六聘的媒約,看看是不是能收入核心符篆中。
朔谷城南,一個頗有威望的武者家中,三書六聘禮成后,又一對新人成婚,柳尋顧念魂庭中的符篆,發現真如他所想,成功將三書六聘之媒收了進去。
但三書六聘之媒一融入核心符篆,就往桃源凡媒中去,與之迅速融為了一體,那段桃源祝詞完美地嵌入了這三書六聘之媒當中。
柳尋預想中的三道善媒只留下了兩個。
一個是三書六聘之媒,吸收了桃源凡媒。
其實不難理解,沒有大操大辦的凡媒是普通人的婚約,實際上是三書六聘之媒的簡化,也難怪會與之相融了。
另外一個則是沖喜之媒,相比之下稀有了一點。
大荒這種環境下,相信沖喜這一說法的并不多,柳尋能遇到也實屬難得。
有了這兩種善媒,柳尋對符篆稍作感悟,發現對姻緣道又有了新的體悟。
他有種感覺,若完整的媒妁之言符篆凝聚出來,必有什么蓬勃而發,雖不知是什么,但總歸有好處就是了。
朔谷城尋不到合用的新媒,柳尋便繼續前往他處。
土石城中,有惡少貪圖少女美色,強擄成婚,并派媒婆告知少女家中之人,無聘書無聘禮,直接口頭達成了一樁惡親,此為紈绔之媒。
方照城,有晾衣婦人,姿態豐腴,鄰人見之心癢難耐,久盼不能得,便托賣瓜之婆前去說勸,后終與之私通,此為出墻之媒。
平坊城,男人病死榻上,膝下一女年幼無助,無錢財將病父安葬,便于街頭插標賣身,得斂資財好替死去的父親置一身棺木,此舉以自己為媒人,為孝悌之媒。
城中又有勾欄教坊,有勾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