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橘,別哭。”
“姬淵,朕來教你,何……
玄天塔的傾圮聲中,無數嘈雜從周遭涌動而來,一早就駐守周圍的神衛軍高喊著“護駕——”,策馬抽劍,試圖沖破玄天塔的落石。
然而那些巨石轟然,又豈是人力所能突破,于是所有人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天搖地動,看著那些碎石從天而降。
卻聽兩道年輕的少年音齊齊響起。
“守!”
“陣!起!”
一股三清之氣柔和地鋪開來,將那些落石托住,又有人將險些被困其中的神衛軍和還未離開的小道童們一手一個地帶了出去。
竟是元勘和滿庭的聲音。
便聽元勘高聲道:“師兄放心,有我們在——”
又有一片不太整齊卻足夠響亮的稚嫩聲音應和:“師父說神都有異象,讓我們來看著保護一下百姓!神衛軍也是百姓嘛!護!都護!”
有神衛軍的軍漢哪里見過這種陣仗,明明救自己的人看起來還是唇紅齒白不過十來歲的小童,道袍都撐不起來,卻拖著自己從碎石下連跑帶跳,有些掛不住臉,又忍不住想笑:“格老子的!毛都沒長齊吧你們!誰讓你們來護的!”
那些穿著各色三清觀道服的小道童們轉頭一笑,呲出一口雪白的小牙:“除妖衛道,守護蒼生!我們修行成為捉妖師,不就是為了保護大家伙兒嗎?就甭客氣啦!都是大徽一家人!”
“就是!就是!都是大徽子民,應該的!今日我們救你們,來日你們守疆護國救我們!”
……
玄天塔內,有人為了這個人世間剛剛煙消云散,也有人間帝王面上一片,三清之氣震蕩,眼看就要帝王一怒,伏尸千里。
可那樣震怒沸騰的三清之氣,卻在石塊之外的那些輕快卻熱烈的聲音傳進來時,變得平靜了許多。
徽元帝已經很久沒有邁出朱雀宮了。
就算去祭祖,也有里三層外三層的神衛軍護衛,周圍的百姓更是山呼萬歲,又哪里能聽到別的聲音。
這是他時隔這么久以來,第一次聽到真正來自人間的聲音。
那些年輕天真嬉笑怒罵的像是喚醒了他深埋心底的回憶,像是有什么曠遠的聲音隨著云層裂開后灑下的第一束光,一起落在了他的身上。
“我姬睿今后,定要除妖衛道平天下,以蒼生為己任——”
還有那時他與凝茂宏九方青穹方相寰云幾人一并游蕩天下,平妖戡亂時,那些百姓們熱淚盈眶的一聲又一聲的“謝謝”,明明家里已經沒有多一滴的飯食,卻還要將藏了很久,甚至都有些壞味的雞蛋顫顫巍巍拿出來送給他們。
是了,最初的最初,他只是……
只是想要,讓蒼生不要再這么苦了。
“都死了啊?!币坏垒p柔的女聲響了起來,明舜華的步伐優雅卻帶著輕快,她走到凝茂宏的身邊,俯身看了看,又看向魂散而去的天穹,最后才將目光落在了徽元帝身上,仔細看了一眼:“你也快了。”
徽元帝抬眼看向眼前的女人,就算封存了十年的軀殼有些枯萎,她依然是他見過最美的女人,舉手投足之間盡態極妍,實在是絕世芳華。
可也不過如此。
“是啊,朕也快了。”徽元帝不冷不淡道:“國師此舉,實乃斷我生路。”
明舜華于是笑了起來:“其實本來不會的??杀緦m會因為姬珩的不在乎而不惜叛國顛覆朝野,讓大鄴滅國。你們幾人害得本宮的孩兒星命有改,痛苦一生,如今還敢復活本宮,機會都已經送到了本宮手上,本宮又豈會放過你們!”
“是你動了陣線?!被赵垡呀浄磻^來,道:“否則國師不會這么快就從困字陣中脫身。”
“不錯,方才本宮就說了,雖然本宮姓明,但到底是謝家女。”明舜華有些惋惜道:“若非此刻本宮手上什么也沒有,否則定要再多配幾味毒藥出來,好讓你們再多吃點兒苦頭。依本宮看來,你們死得還是太輕易了?!?
徽元帝定定看她片刻,殺意從眼中一閃而過,卻想到了什么,只是靜靜道:“明貴妃為何不回頭看一眼呢?”
明舜華愣了愣,她有些不解其意,心底卻倏而有了一種奇異的、難以言喻的預感,讓她在回頭這個動作之前,頓了頓。
便聽身后有一道有些冷冽卻極悅耳的年輕男聲響了起來。
“曾有人在臨死之前將一紙證據交到我的手上,說天象不正,當今陛下這帝位來歷并不怎么名正言順,實在存疑。我本不想管的,可這人實在讓人討厭,他偏要為了一村子人能夠永遠幸福地活在一個虛無縹緲的夢里而死,這種死法,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姬淵終于從黑暗中浮凸出身影,他邊說,邊攤開手,悄然將九方辛夷擋在身后。他的掌心正是程祈年留給他的那張血書:“交給我的時候,他還說,這件事只能由我來說,由我去問,那時我還不明白是為什么。”
“雖然不明白為什么,但事實上,我也不怎么在乎。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