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青穹的目光卻越過他,落在了他的面前。
那九位守陣人在見到徽元帝后,齊刷刷跪了一地,恰將徽元帝和他面前的東西圍住,為首那位守陣老者的頭壓得極低:“請陛下責罰?!?
便聽徽元帝嘆了口氣,道:“你們這些人啊,我若是不罰,你們反而會不安。既然如此,擇日不如撞日,就用你們的靈火,來將這這幾塊木頭燃盡吧?!?
凝辛夷才剛剛看清,徽元帝的面前好像是一具像是棺材一樣的東西,那棺材看起來華貴無比,乃是冰玉制成,棺蓋都是一整面的水晶,上面用不知什么材質的筆觸,繪制了一整面看起來華詭無比的咒陣,而那咒陣繪制到地面,再被幾段看起來實在有些眼熟的木墩壓住。
不等凝辛夷想起來那木頭究竟是什么,面前便發生了讓她瞳孔驟縮的一幕!
便見那九名守陣人竟然在對著徽元帝深深一拜后,默不作聲地就這樣站在了那些木頭旁邊,面對著那一具棺槨,然后足下驀地燃起了幽藍的火!
那樣洶涌的靈火剎那間便將那幾塊木頭點燃,于是靈火驟而攀升,不過眨眼,便已經將那九個人影全部吞沒!
甚至連一聲痛呼都沒有來得及發出,所有的一切就燒成了全然的灰燼!
與其說是被靈火吞噬,倒不如說更像是那棺槨周遭的陣線將幾人直接吞噬殆盡,化為了那棺槨的養料!
什么棺槨需要養料?
凝辛夷緊緊地貼在身后的菩提樹上,她在愕然之余,終于想起來自己究竟在哪里見過那些木墩了!
在白沙堤時,在王家大院中,在雙楠村的大火后。
那些分明……分明是草花婆婆枯敗后的樹根,歸榣留下來的最后一截真身,和雙楠村雙子菩提最后的一段樹尾!
彼時她從報國寺返回寧院查看端倪時,也曾發現過歸榣的那一截樹樁不見了,她雖然心底有疑,卻到底不覺得這東西能有什么用處,或許只是歸榣最后的那一段軀殼也歸化于天地之間了而已。
可如今……
火光熄滅的剎那,空氣中倏而彌散出了一片有些熟悉的味道。
腐爛,迷醉,過分甜膩的香。
“何日歸,登仙,返魂丹?!彪姽馐痖g,凝辛夷已經意識到了什么,低聲道:“謝盡崖窮盡其力,只為了一顆完美的返魂丹,卻最終功虧一簣,可明夫人在魂散之前卻說,謝盡崖真正想要復活的人,其實并不是她。陛下,所有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您面前的這個人,對嗎?您……要招誰的魂?”
她的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猜測,可她還是不想要說出那個名字。
可一道熟悉的聲音倏而從另一端響起。
“我也是才知道,原來陛下心心念念想要復活的人,與你也有莫大的關系。”
凝茂宏一步步從暗門里踏入地宮,他行進的路線很是奇怪,像是在刻意繞開那里,直至走到距離那棺槨不遠不近的地方,他才用一種極為古怪的眼神看向那棺木,再看向凝辛夷:“阿橘,你怎么不告訴阿爹,原來在扶風凝府中,與你拜堂成親結契之人,是前朝的那位隱姓埋名的三皇子姬淵呢?”
玄天塔被小道童虛掩的大門剛剛被打開一隅,泄入了一絲塔外的風雪,開門的人卻猛地頓住。
姬淵一路燃血,才能在這么快的時間里趕回神都,再順著三千婆娑鈴的感應找到這里,可還沒等他看到凝辛夷的身影,入耳卻是這樣一句話。
這個剎那,他只覺得所有的氣血都倒涌到了眉間,讓他幾乎難以將自己的氣息和身形繼續掩蓋。
他甚至想要折身而逃。
這句話將他想要掩埋、想要隱藏的一切直白且赤裸地撕開來,讓他無所遁形,更無從解釋。
他想走,卻也想要聽凝辛夷會說什么 。
“這是什么一定要告訴你的事情嗎?”凝辛夷的聲線卻沒有一絲慌亂,她甚至笑了一聲,才道:“連你不是我真正的阿爹這種事情都可以隱藏,謝盡崖沒有死,我嫁的人也不是真正的謝家大公子謝晏兮這種事情,你也沒有告訴我,禮尚往來,你不說,我也不提,這難道不是你我父女十年形成的默契嗎?”
凝茂宏喜怒不形于色,手指卻微微向下壓了壓,道:“如果連這么簡單的事情都需要我告訴你,你才能發現的話,這些年來,我也是白教你了?!?
他早已習慣于以這樣壓迫式的話語對著家中的兩個女兒說話,凝辛夷也早就知道,他這樣的手勢,代表了不悅,按照以往,她應該是時候懂事地認錯請罪了。
可此刻,凝辛夷卻只是搖了搖頭,道:“這種話,我已經聽煩了。我和阿姐,都聽煩了。所以今天我不想聽,以后,我也不想再聽到了。因為我本來就不是什么凝家的三小姐,我有自己的名字,而你甚至不敢告訴我,我其實名叫九方辛夷?!?
凝茂宏靜靜看了她片刻,眼中有了明顯的不悅,然而卻有人不動聲色地一錯身,將她擋在了身后。
“九方辛夷?!蹦曷畛鲞@個名字,眼里閃爍著有些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