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怎么來了?”凝玉嬈柔聲道。
“你還算不到朕今日要來?”徽元帝端起茶水,一飲而盡,含笑看著她:“朕答應(yīng)你的事情都做到了,你答應(yīng)朕的事情呢?”
凝玉嬈笑了起來:“陛下稍安勿躁,距離最后,最完美的返魂丹,只差最后一環(huán)了?!?
她的目光遙遙看向神都之外,隱隱竟正是謝盡崖所居的別院方向:“或許,就在這幾日?!?
凝家別院。
謝玄衣緊緊盯著院中。
這幾日下來,他已經(jīng)基本摸清了整個別院中的人員,順手將守在別院周遭的幾名興許是凝家、也或許是謝盡崖新培養(yǎng)出來的暗衛(wèi)悄無聲息地毀尸滅跡,在夜色里一遍又一遍地將自己的劍磨得更銳利了些,然后從靴底抽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將一層無色五味的毒均勻地、慢慢地涂抹了上去。
毒是他從長水深牢里帶出來的,他只在那擂臺上用過,見血封喉,是極霸道的毒,非血海深仇不用。
他本來想要在找到了復(fù)仇的對象時,用這柄匕首狠狠地割開對方的喉嚨,讓那毒浸透對方的血,讓那人受盡折磨后咽氣。
因為這劍這匕首,都是他阿爹謝盡崖和阿娘明德音在他的生辰送給他的。阿娘那時說,她與阿爹尋遍了天下,過眼了無數(shù)神兵利器,卻唯獨覺得這把名為盡歡的劍最好。
“人生得意須盡歡?!卑⒛飳唤o他時,注視著他的眼睛,說:“阿滿,人生小滿勝萬全,何須多慮盈虧事。阿娘希望你知足常樂,圓滿盡歡。”
那時的他,是扶風郡最張揚明媚的少年郎,他覺得自己這一生,定當如阿娘所愿,圓滿盡歡。
可他卻沒有想到,一夕之間,天崩地裂,而到頭來,自己最終要用這劍這匕首對準的人,竟然正是自己的阿爹謝盡崖。
謝玄衣在黑暗中慢慢睜開眼。
朔月一過,便是動手之時。
“告訴你爹,我來殺謝……
謝玄衣沒想到,他磨了劍后,第一個站在他面前的,竟是面上還帶著幾分風塵仆仆之色的宿綺云。
滿頭麻花辮的綠衣女子和他對視片刻,竟是十分不講武德地一晃手,對他下了蠱,在他被瞬間麻痹的剎那,一抬手把他打暈,然后直接拖走了。
謝家血脈百毒不侵,就算是蠱毒被麻痹,效果并不持久,半個多時辰后,謝玄衣已經(jīng)醒來,從枯草堆上一躍而起,滿身的怒意和殺氣險些將屋頂掀翻。
直到他一腳踹開門,看到守在院中的宿綺云時,臉上的戾氣再難壓抑:“宿監(jiān)使,為何阻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到底是誰的人?”
宿綺云這一口氣喘了還沒半個時辰,臉上的疲色都沒徹底散盡,臉色沒比謝玄衣好到哪里去:“我能是誰的人?用你的腦子自己想一想!”
謝玄衣深吸一口氣,瞇了瞇眼,陰惻惻道:“想?你讓我想什么?想怎么殺了你嗎?”
宿綺云此生最討厭和失去理智的瘋子對話,面前之人臉色灰白,眉宇間戾氣與絕望交織,眼白中縱橫的都是猩紅的血絲,三清之氣看似克制收斂,實則已經(jīng)紊亂至極,顯然已經(jīng)不知道多久沒有合眼過了,此刻最后的理智都是強撐,哪里還有半點昔日的模樣。
可她到底想到了凝辛夷傳音來時所說的話,在心底嘆了口氣。
她閉了閉眼,壓住自己想要轉(zhuǎn)身就走的心,低聲道:“你冷靜一點!你見著你爹了嗎你就動手!你確定他在這里嗎?!”
謝玄衣語速極快地反駁道:“暗衛(wèi)傳來的話里,他就在這里!”
宿綺云上前一步,盯著他的眼睛:“謝玄衣,那是謝家的暗衛(wèi),也是你爹的暗衛(wèi)!你怎么確定這一切的真假?!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那也是你爹設(shè)的局嗎?你就這么毫無準備地跳進去,到時候我們想救你都難!”
謝玄衣眼角猩紅,拂袖怒道:“誰要你們救?!宿綺云,這一切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少在這里多管閑事!不想死的話,我勸你現(xiàn)在就把路讓開,回你的平妖監(jiān)去,就當不知道這件事!你我同僚一場,我也不至于讓你難堪。”
他話音才落,一個巴掌已經(jīng)明晃晃地搭在了他的臉上。
“啪——”
謝玄衣愣住。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宿綺云,眼瞳驟縮,手指已經(jīng)搭在了劍柄上,臉色陰沉得可怕,若不是將養(yǎng)了這么多天的劍氣他實在不想浪費,此刻恐怕已經(jīng)長劍出鞘。
宿綺云才不管謝玄衣的臉色,她甩了甩手,不耐煩道:“謝玄衣,你冷靜一點。你要不要先好好想一想,我是怎么知道你姓什么的?要不是阿橘特地傳音,我才懶得管你是生是死?!?
阿橘這兩個字顯然觸動了謝玄衣的某根神經(jīng)。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下來,半晌,才啞聲道:“是阿橘讓你來的,她也知道了。”
宿綺云見他終于像是不那么沖動的模樣,這才松了口氣,坐了回去,喝了口茶:“我若是晚來一步,你現(xiàn)在是不是已經(jīng)進那院子,尋根究底,哪怕拼個同歸于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