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笑起來,重重拍了幾下凝茂宏的桌子:“還得是你啊藺文兄,這一場買賣做得可太值了。左右不過賠一個庶女出去,賺得簡直盆滿缽滿啊哈哈哈哈哈——”
剛見面時,他上來便喊他一聲老凝,然后又稱他凝中書,直到此刻,才笑吟吟喊了凝茂宏的字。
這位看起來粗魯暴脾氣沒頭腦的平北將軍,能從前朝到如今都手持虎符,盛寵不衰,自然絕不可能像面上看起來這么簡單。
凝茂宏深知這件事,便是朝中其他人提及何呈宣,便要忍不住罵一句“三姓家奴”,覺得若非當初凝茂宏提攜,哪有他何呈宣的今日,他也從未看低過他。
他不會去問何呈宣還知道什么,也不會深究他是什么時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只是恍若不覺般接了他的話,兩人再一并笑了起來,好像彼此言語之間從來都沒有過什么試探和交鋒。
酒至酣暢,將何呈宣送上馬車后,凝茂宏在雪中靜立了片刻,直到那一輛馬車消失在他的視線里。
鮮少有人知道,百花深處的青石板下,常年以符陣描繪,每日都要更換傾注了三清之氣的符箓,冬日則暖,夏日清涼,只為了讓住在這百花深處的達官貴人們在經過這一段路的時候感受四季如春。
可事實上,真正用腳去走這段路的,都是這些達官貴人家中的下人奴仆罷了。
便如此刻,百花深處的青石板路上,來去匆匆,被沾濕了鞋底的,從來都不會是真正的貴人,而是那些行色匆匆的小廝與侍女罷了。
小廝和侍女們的鞋跟上,還有尚未融化完全的雪痕。
因為從這片青石板路向外,漫天是雪,滿路是雪,雪壓塌了不甚結實的房屋屋頂,壓彎了樹梢,也壓在天下千萬百姓的肩頭。
許久,凝茂宏才折身回府,一邊走,一邊道:“若是阿橘沒死,鳳弘兄就也該去看看他的那些舊部了。”
說到這里,他似是又覺得有趣,駐足看向了某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