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中一直都少了一環(huán)。
這一環(huán),應(yīng)當(dāng)便是她腳下的這一座報國寺。
如若有這樣一座庇佑一方的佛寺為登仙做擔(dān)保,并且將它引薦給世家呢?
這樣一來,一切便都能說通了。
這一場日落還未盡,日斜西方,將所有一切的影子都拉長,包括她的。
她的影子有一半在屋檐上,另一半落在報國寺的院中。
菩元子下山不歸,直至圓寂,都在意圖化解自己的業(yè)障。
那么報國寺的業(yè)障呢?
這一場徹底的毀滅和傾圮,是業(yè)障嗎?
凝辛夷若有所思地看向腳下,片刻后,她踏著夕陽的余暉,翻身而下,重新站在了報國寺的門外,然后一伸手。
這一次,她沒有用九點煙,而是用手推開了報國寺的大門。
靡靡歌聲重新入耳,紅紗撲面,芙蓉面的少女折腰向下出一個柔弱無骨的弧度,露出嫩白細(xì)腰。
此前在她面前業(yè)已消散的一切重新浮現(xiàn),像是她第一次推開這扇門般,舊事重演。
果然和寧院一樣。
她用手推門,才能以身入局。
凝辛夷笑了笑,欣然抬腳。
踏進(jìn)去的那一刻,凝辛夷想,若是謝晏兮來得快,說不定真的能趕上一起燒。
重入報國寺,凝辛夷徑直走到了這寺院唯一的寶殿門外。
這本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她所見過的佛寺,無一不是三門并立,入無相后見天王殿,穿過天王殿,才會來到大雄寶殿,再向后,往往還有藏經(jīng)閣,方丈室,法堂,佛塔,和眾僧平素的居住之處。
可這報國寺,竟然只是一進(jìn)院落,那大殿的牌匾碎了一半,只空余了寶殿二字。
殿中端坐,不過一尊佛像,兩邊隨侍的弟子尊者已經(jīng)不知所蹤,只留兩塊稍顯突兀的空白。
堂堂偌大一個報國寺,竟然只剩下了一尊不辨面容的佛,就連身上的細(xì)節(jié)都?xì)埰颇:槐嫔矸荨?
天目看不到什么妖氣,那便換一種方式。
白紙蝴蝶從忘憂傘上振翅,不過眨眼,便將那斷首佛像落滿。
再片刻,所有的白都開始凋零。
那是一種像是白燭遇烈焰般的融化,不消片刻,所有的白紙蝴蝶就徹底消融在了佛像的表面,仿佛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
凝辛夷的神色逐漸變得鄭重了起來。
洗心耳多為境界低微不過通靈見祟的捉妖師,只等妖祟盡除后,以白紙蝴蝶消弭人心中的恐懼,鮮少有人如她這樣,反過來用白紙蝴蝶來試探和開路。
可即便是她早就將白紙蝴蝶運用出了許多花樣,見識過許多的色彩,卻也第一次見到這樣徹底的消融。
凝辛夷站在寶殿門口片刻,終于抬腳,跨過了高高的坎。
在殿外時,尚有夕陽的余暉灑落,踏入這里時,方覺這殿中莫名的陰森詭譎。
她若有所感,驀地回頭。
卻見那些本在殿外自顧自地吟歌曼舞的少女們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門外,她們似是無法跨過這寶殿的門檻,被什么無形的屏障阻擋在外,卻又渴望著這其中的什么。
在這種渴望的趨勢下,她們的姿態(tài)逐漸扭曲陰狠,那些輕紗紅粉的身外之物連同偽裝的皮肉一并剝落,終于露出了白骨嶙峋的內(nèi)里!
白骨漸多。
越來越多的白骨不知從何涌出,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就將大殿門外爬滿,幾乎將所有的光都遮住,讓這本就陰森的佛殿更加光怪陸離了起來。
殿門大開,雖然那些白骨暫時無法進(jìn)入,卻不禁讓人想象,這屏障能堅持到幾何。
饒是凝辛夷過去也闖過不少妖瘴,如此詭譎之地,也實在罕見。
她輕輕舒出一口氣。
白紙蝴蝶不能落,天目也不能看透,那佛像斷首之處尚有裊裊的煙氣蒸騰而出,像是某種還沒有被破開的力量在庇護(hù)此處。
究竟是什么力呢?
凝辛夷不能辨別,但這不代表她不能捕捉。
她抬起手中折扇,一寸寸展開,直至九根扇骨全部展露出來。
饒是此處佛堂破敗,佛像斷首,她也依然保持著對釋道應(yīng)有的尊重,沒有在這里招神拘鬼相助,以免沖撞。
她舉扇至面前,遮住了她翕動的唇,周身三清之氣大盛!
【鬼咒·牽靈】
無數(shù)條幽綠的線以從九點煙為媒介和牽引,向著大殿的四周探去!
這一次,那些扭曲的、難以被探知的屏障和氣終于以一種間接的方式被勾勒了出來。
萬物有靈。
有靈的萬物,才會被牽靈探知。
那些幽綠的線勾勒出一道道氣的走向,凝辛夷的心中于是也隨著那些走向,逐漸畫出了一幅描繪著無數(shù)線條的圖。
隨著一道一道線在心中的浮現(xiàn),凝辛夷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無他,這樣的走勢實在太過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