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妙錦頓住腳步,側頭笑了笑:“叫我阿寧姐姐吧。”
歸榣追上去:“阿寧結界,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沒有害過人、也不需要吃人為生的良妖的?”
“可能因為我見過太過人間的惡。”姜妙錦停下腳步,耐心回答道:“你若是真的想要做人,便要時刻記得,不能做惡事。”
歸榣想了想,又問:“何為惡事?”
姜妙錦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但是她走了以后,卻有人送來了數卷的《大徽律法》。
歸榣于是開始明白,違反律法,便是惡事。
但同時,一顆種子也在她的心里被種下。
姜妙錦說,不要讓王典洲知道她是妖,可若是他知道了呢?
他那么愛自己,知道了應該也是沒關系的吧?
更何況,她乃是世間極為罕見的并蒂何日歸成妖,說不定還能幫到他呢!
知道了自己的價值后,阿郎肯定會更愛她,更離不開她的!
歸榣一邊翻看律法,一邊天真地想著。
那時的她還不知道,她再與姜妙錦見面時,她已經深陷囹圄。
那是一個王典洲精心編織,她心甘情愿踏入的地獄。
在知道了她的真身乃是何日歸化妖后,王典洲的表情很古怪。
歸榣還沒有那么理解人類,不知道王典洲的表情是懼怕,是厭惡,也是貪婪,狂喜,橫流的欲望。
隨后他什么都沒有做,沒有用符來封印她,也沒有請捉妖師來肅清家中,他對她愈發柔情,只是這些柔情之余,他總會說一些讓她心中難免惴惴不安的話語。
“阿榣,你乃至純至善之妖,這世上若是離開我,世人皆會欺你,殺你,沒有我,你可怎么辦啊。”
“沒有我,你什么都不是。和我在一起,你才是世人眼中的人類,聽話,不要亂跑,就在這里待著。”
“難道你想被更多人發現你的真實身份嗎?別怕,有我在,只要有我在,就不會有人知道的,你只能依靠我,懂嗎?”
……
再后來,這些話語不知何時,悄然變了樣子。
王典洲失望地看著她。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以前不是說,什么都愿意為我做嗎?如今,只是這么一點小事,你都不愿意了嗎?阿榣,你變了。”
“你如果不這樣做,就是不愛我!你要是愛我,就證明給我看啊!”
她惶恐不安,一應王典洲讓她做的事情,她都不自覺地照做。
比如讓她日復一日地催熟何日歸。
從此,她的妖力一日不絕,生息一日還在,便要端坐在他編織的牢籠之中,為他培育出更多的何日歸。
從那以后,王典洲的真實面目也開始展露出來。
他對她的耐心越來越少,口中雖然說的還是那些話語,其中卻分明打壓和恐嚇更多,讓她惶惶不可終日,只能賣力催熟更多的何日歸,想要討取他的歡心。
“歸榣。”一道女聲響起時,歸榣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這里多久,她仿佛又回到了尚未化形,卻剛剛有了意識的時候,暗無天日,渾不覺時間的流逝:“你不必為他做這些。”
歸榣怔然抬頭:“我……”
她想起王典洲平時說過的那些話語,他說姜妙錦那個臭娘們肯定想不到他居然還能有別的辦法能搞到何日歸,他說這一切千萬不能讓姜妙錦知道,否則她一定容不下他,還說了很多她不想記住的污言穢語。
可面前之人掃過屋內這一切后,表情分明沒有任何波動。
她早就知道。
但她渾不在意。
不,應該說,她在意的,完全不是王典洲是否能從她這里得到何日歸,她在意的,是她。
她如初見時那般看著她,歸榣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完整地倒映在她眼中。
姜妙錦的眼睛寧靜,鎮定,帶著堅定的力量,不知不覺便能撫平人所有的情緒。
“阿寧姐姐,我給你帶來麻煩了嗎?”歸榣小聲問道。
“是有一點,但那不是你的錯,你不必介懷。”姜妙錦道。
歸榣又問:“那你今天來……”
“我是來看看你的。”姜妙錦在她身邊坐下,“他近來對你可好?你在這里,快樂嗎?”
實在說不上好。
歸榣不會說謊,所以她搖了搖頭,頓了頓,再搖了搖。
不好,也說不上快樂。
她上一次快樂,好像還是姜妙錦來的時候。
不知不覺,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她開始期盼姜妙錦的到來,好似只有她來的時候,她密不透風的生活里,才會有一縷亮光照進來。
便如此刻,所有人咀嚼的都是她身為王典洲的妾室的身份,卻只有姜妙錦,問的是她自己,問她快不快樂。
“那你為何還要心甘情愿在這里?”姜妙錦問:“歸榣,你是妖,你為何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