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如今世間雖然民風不算封閉,然而這些少女們滿身遮體的薄紗已經被謝晏兮一把離火燒了個干凈,再開放的民風,也斷沒有讓她們就這樣赤身裸體地出現在這么多人面前。
因而在眼中倒映出這許多意料之外的人影時,凝辛夷情急之下,只得輕轉手腕。
三千婆娑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叮鈴——
于是在謝玄衣和謝晏兮的目光同時落在她周身時,便見那些被她一手以三清之氣拖住的少女們,倏而在半空消失了。
剛剛趕到的宿綺云猛地停步,轉頭便已經揮手,要揚起一把毒,暫時讓自己身后的程祈年失明。
卻已經晚了。
程祈年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是我眼花了嗎?”
宿綺云暗道一聲可惜,從善如流道:“妖瘴初現,出現一些妖祟幻影也是常見的,程監使難不成還是第一次見到妖瘴展開?”
程祈年撓了撓頭,對于宿綺云口氣中的尖銳已經司空見慣:“也是。不過……謝兄和夫人這是被彈出來了嗎?”
凝辛夷在空中翻過一個弧度,恰好落在了趙宗身邊。
她長發翻飛,從半空而落的樣子宛若瑤池仙子,眉眼動人,美艷不可方物。
趙宗的目光難免有些發直,卻只覺得心神一凜。
方才還與他笑里藏刀的謝玄衣的目光,在這一剎那變得只有刀,沒有笑,仿佛他再多看一眼,就要將他的眼珠子挖出來。
趙宗先是下意識收回目光,倏而又覺得不對。
這不是謝家少夫人嗎?
他多看一眼,怎么反而會惹得平妖監的這位監使大人如此不悅?
趙宗這人,別的不行,看人下菜拿捏人心這塊兒,卻是下足了功夫,更不必說,他自己的夫人都是以極不正當的手段得到的。
他眼瞳微轉,已經從中看出了點兒端倪。
只是不等他開口,凝辛夷已經一抬臂,徑直抓住了他的后衣襟,將他一把扔向了前方!
劍氣將他的本就已經非常稀疏的額發削碎,直到此刻,趙宗才反應過來,猛地睜大眼,以為自己今日或許就要命喪此處。
他甚至來不及開口呼喊什么,心頭只掠過了一個想法。
這凝家大小姐,行事怎么如此不講章法——
下一瞬,那足以讓他身首分離的劍氣消散剎那,竟是讓他就這樣穿過了那片劍域,一頭撞進了將將形成的妖瘴之中。
眼見趙宗的身形被那一團膨脹的色澤吞噬,所有與他同來的衙役們紛紛難掩面上懼色,悄悄后退。
凝辛夷這才真正落定于地面,揚聲道:“還不快滾,是也想入妖瘴嗎?”
衙役們哪里還敢再多留,不過眨眼,便已經四散而去。
凝辛夷這才松了口氣,喊了一聲“閉眼”,然后將被收進三千婆娑鈴中的妖化少女們重新放了出來。
程祈年在閉眼上的前一瞬看到了人影紛紛:“……”
所以說,他剛才根本不是眼花!
這位謝少夫人身上,就是有這樣的寶物!
三千婆娑鈴中的確可以藏活物,然而其中氣息稀薄,這么多人進去,絕難活過半柱香時間,這才是她剛剛二話不說就將趙宗扔進去震懾其他人的原因。
只是此舉實在冒險,世間能夠容納活物的靈器本就寥寥,若是被人看清,再逆向追蹤,難免摸清她的師承。
好在趙宗不算無辜,在場的其他人……
謝晏兮自不必說,宿綺云此前便知道她的一些手段,想來也不會為奇,唯有謝玄衣與程祈年還蒙在鼓中。
凝辛夷在心底舒出一口氣,心道其他人,回頭再糊弄吧。
“宿監使,這些女子就交給你了?!蹦烈恼Z速極快道:“想來應當便是登記在冊的那些失蹤于王家大院的女子們,她們被當做藥人,喂食了大量何日歸,不知被何催動,可暫借三清之氣為己用,可惜這種借用,最終導致了她們的妖化。不知是否有救,倘若不能,還請宿監使盡量為她們保留好尸首。”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以一個人的方式死去,總比妖好?!?
宿綺云已經在睜眼看到那些少女們的同一時間,便已經揚起白布,將她們的身體遮蔽,道:“好,都交給我?!?
凝辛夷輕輕舒出一口氣,道:“還要勞煩玄監使守好這里,不讓任何人進入寧院。”
言罷,她與謝晏兮對視一眼,已經雙雙同時提步,從分開的劍氣中重新踏入寧院。
少頃,程祈年等了好久都沒了聲音,這才鼓起勇氣道:“我可以睜開眼睛了嗎?”
再少頃,程祈年的聲音忿忿響起:“我呢!那我做什么呢!我們機關術師也是有一戰之力的好嗎!”
謝玄衣眼皮都沒抬:“那你闖過去試試?”
程祈年:“……”
程祈年盯著眼前的劍域和顯然已經徹底形成、不允許任何人再進入的妖瘴,緩緩陷入自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