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辛夷恍然,又道:“但若是知曉你們身份的人追擊,只要細想一二,還是會生疑,畢竟無論那人多重,對于修士來說,想要不留痕跡的移動,辦法實在非常多。”
元勘一拍手:“巧了,我當時也是這么問公子的!公子回了我三個字。”
凝辛夷挑眉。
元勘神秘道:“燈下黑。”
他還等凝辛夷繼續問這三個字是什么意思,卻見凝辛夷掀眉看了謝晏兮一眼,彎了彎唇:“原來如此。”
她方才的第一反應確實也是順著那痕跡向深林看去,若非元勘引路,她未必會多細思一層,更不必說有人追擊時,情勢定然更加緊急,哪有時間去想這么多。
越是引人注目,越是淺顯簡單的陷阱,越是容易得逞。反而是那些彎彎繞繞,復雜至極的設計,才極有可能因著某一處的端倪和失誤,牽一發而動全身,一子差,滿盤皆輸。
那么定陶鎮王家大院這事兒,究竟是前者,還是后者?
“老齊——!”虬髯老肖的傷勢都已經被包扎,內傷也被滿庭以三清之氣化解醫治了大半,從凝辛夷方才的那一指忘憂后,精神也好了許多。眼見自家兄弟真的還活著,老肖的聲音里都帶了哽咽:“你我兄弟二人,竟還能活著相見——老齊啊——!”
他有些跌跌撞撞地跑上前去,卻被滿庭面無表情地攔住:“要說什么話,就在這里。”
老肖也不是傻子,一愣之后,已經反應過來:“怎么,你是懷疑我?難道我過去還能殺了他不行?”
他情緒激動地高舉雙手:“那你們綁住我好了!”
“老肖。”一道微弱的聲音響了起來:“這是我們的恩人,怎可如此說話,切莫沖動。”
方臉老齊的傷勢要重很多,饒是如此,他還是抬手向著大家一禮:“想必諸位都是齊某與肖某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大恩大德,實在無以為報。”
他邊說,目光邊一一掃過眾人,最后落在了還沒來得及將身形藏入樹干后的菩元子身上。
老齊猛地直起身。
菩元子身形一抖,開始飛快回憶自己當時見這兩人的時候,用的是哪一張臉。
卻見老齊往前一撲,雙膝跪地,已是給菩元子磕了一個長頭:“上師!蒼天有眼,可讓我見到上師了!”
凝辛夷奇道:“你認識他?”
老齊眼淚汪汪,看著菩元子的目光卻熠熠生輝,聞言搖頭道:“傳言中,若是在王家大院見了紅白女鬼,定將命不久矣。可若是見到一老僧,愿意跟著他走的話,便可消除業障,性命無虞。”
言罷,老齊那張方臉上已是淚水縱橫:“上師!上師可千萬不能見死不救,我和老肖都愿意跟著你走,求上師消去我二人的業障!我愿吃齋念佛,為上師供千千萬萬只長明燈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菩元子身上。
菩元子背后有些冷汗,表面卻還端著,露出了些許不可說的神態,對著老齊豎起一根手指,然后輕輕搖了搖頭。
老齊頓時會意,猛地閉嘴,眼神里寫滿了我都懂我不說。
凝辛夷一言難盡地看向菩元子,菩元子像是變臉一樣,對著她露出了一個帶著哀求的苦笑,顯然是希望她不要拆穿。
要拆穿的確也不急于一時,凝辛夷心底當下已經有了計較,反過來給菩元子使了個眼色。
許是覺得這一次,性命才算是真的保住了,老齊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臉上的死氣也消散了大半。
菩元子看懂了凝辛夷那一眼的意思,只得輕咳一聲,上前半步,開口:“這位施主,方才你是否看清,究竟是何人追殺你二人?”
老齊比老肖顯然健談很多,又因著是菩元子提的問題,他不必什么丹藥威懾,已經知無不言道:“沒看清,就一道黑影,速度比風還快,絕對不是我們這種凡體之人。可自從我被這位恩公救活后,就一直在想,卻怎么也想不明白。我與老肖雖也算是江湖中人,被人稱一句俠士,卻從來知道修士與我等的區別,絕不可能自不量力,主動招惹。”
“看到黑影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活不了。但我這人,死也想做個明白鬼,因而還真努力去看了。可惜從頭到尾,的確什么也沒看到。”他邊說,邊指了指冰河:“上面那幾處痕跡都是我落下的,第一次砸上去的時候,我就已經神志不清了,之所以還有第二次砸痕,純粹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反正死定了,至少也應該讓老肖活,硬是強撐,惹得那黑影第二次出手,也讓老肖晚一點被追上。”
“你是說,最初時,你們是在一起的?”菩元子問。
無人覺察的角落,老肖低垂的眼瞳猛地跳了一下,他極力控制,手指卻還是不自覺地有些輕顫。
“是啊。”老齊對老肖的些許異樣毫無覺察,坦蕩道:“我本來想去報國寺的,但老肖非說女鬼這事兒得慈悲庵管,我尋思他說的也有道理,就跟他一起向著慈悲庵的方向來了。燒香祈福不嫌多,大不了出了慈悲庵,我再走一趟報國寺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