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
菩元子的一席話也算得上是有理有據,前后因果都聯系得上,雖說不至于天衣無縫,但也正是這樣的不完美,才顯得這話更真。
元勘都已經露出恍然大悟模樣了,卻聽得一聲嗤笑。
“都說出家人不打誑語。”謝晏兮掀起眼皮:“菩元子上師所言,我卻不敢全信。”
“真假在心?!逼性硬⒉簧鷼?,干癟眉眼間全是慈悲意。
謝晏兮閑閑看他片刻:“你和三清觀菩虛子道君又是什么關系?”
菩元子一窒,正色道:“施主怎可問老衲與道門中人的關系?這……這老衲如何能答?”
“確實不能答。”謝晏兮道:“畢竟放眼天下佛門,也從未聽過哪位禪師以‘子’為名,上師連名字都是假的,讓人如何敢信上師不打誑語。”
菩元子:“……”
菩元子惱火道:“稱呼不過代號而已,何必斤斤計較追根究底?你若愿意,喊我元菩子也是可以的?!?
謝晏兮笑了一聲,不置可否,也不知對菩元子的話是信了沒信,但終于算是放過了信口開河實在讓人難辨哪句真哪句假的菩元子:“上師這邊請。”
王家大院。
王家仆從們飛快地將王典洲和陳管家連扶帶抬地運送入側屋,再返回來看宿綺云和程祈年的時候,兩人卻又都不見了身影。
程祈年忍不住小聲問道:“這王典洲也不應該如此不經風浪吧?這點小事能嚇暈他?”
宿綺云果然豎伸出一根手指,露出了指腹上沾的一點極難覺察的粉末:“小事也可以被放大,你看到的是應聲蟲說話,你猜猜王典洲看到的是什么?”
程祈年:“……”
“當然,我也不知道答案。”宿綺云收回手指:“人心里最恐懼的是什么,就會看到什么?!?
程祈年恍然:“原來如此?!?
宿綺云道:“單獨的應聲蟲不足以讓他如此恐懼,那句死無葬身之地,還是他所懼怕的。至于他懼怕的根源是什么,這恐怕就是我們此行的目的了。”
好容易將王家所有人都甩開,兩人向著紅墻的方向而去。
沒了凡體之人相隨,程祈年的三清之氣終于散開,又反手敲了兩下自己身負的木匣子。
上一次的白沙堤之行讓他的木匣子戰損了大半,如今經過一番修復,他的木匣子成色變得非常不均,有的地方陳舊落漆,有的地方嶄新卻又格格不入,還有的地方明顯是木料不太夠了,突出一個縫縫補補又一年。
隨著他的敲擊,木箱子里有四五個比之前更精巧的小木球滴溜溜滾了出來,在他三清之力的牽引下,向著四周骨碌碌滾去。
“玄衣那邊……”程祈年問:“真的不用去看看?”
“不必?!彼蘧_云的決定很果決:“說好的各有任務,事情交給他們,就要信任他們。我們先操心我們這邊就好?!?
小木球們滾入衰敗腐朽的浮土花園里,滾入一隅隅屋檐下,程祈年一邊感知,一邊道:“宿監使此前說,聞見了死人的味道,是真是假?”
說話間,兩人已經駐足在了紅墻下,恰能看到歡喜酒樓的方向。
宿綺云道:“都說了,我的鼻子很靈的。我聞見的味道,何時有假。”
她負手站在紅墻下,抬頭向上看去,落入眼中的,是歡喜酒樓有些破舊的窗欞。
從歡喜酒樓可以看到這邊,那么從這里抬頭去看,自然也能看清酒樓中的動靜,雖然不甚清晰,可若是有心觀察,想要傳遞信息卻是不難。
宿綺云看了一會兒,倏而問:“這個院子里,住的是誰?”
程祈年自從聽說這地兒是真的有死人,那些小木球的滾動就更仔細了些。
機關木球可以隨他的心意牽動五感,若是他想,木球所到之處,三清范圍之內,他可以聽見、看見、聞見、觸摸甚至品嘗到所有的一切。
冬日的土壤枯敗,上面泛了一層凝住的白堿,干燥的土味縈繞在程祈年鼻間,他有些難以忍受地皺著眉,多少有些想要撤去一感。
可他到底只在書冊藥典上見過什么是何日歸,想要找到這東西的蹤跡,還得靠聞。
于是程祈年一邊被嗆到咳嗽,覺得自己胸腔到肺部都填滿了灰土,一邊回頭去看宿綺云說的院子。
王家大院占地極大,院落層層重重,仿若迷宮,一路走到這里,程祈年雖然不至于迷路,卻也的確分不清,這院落疊院落,疊到現如今,這里住的人應當是何身份。
院門緊閉。
程祈年調動了一只機關木球來,從門的下沿滾了進去,同時敲門道:“有人嗎?”
他的五感于是通過機關木球看到,那有些破落陳舊的狹窄小院里,有長發凌亂、衣衫卻尚算齊整的女子猛地站起了身,左右四顧,神色驚慌至極。
她六神無主,下意識看向一個方向。程祈年操縱木球,隨著她看去,入眼是一處空空如也的窗欞,窗扇緊閉,搖搖欲墜,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