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想到此刻,她這樣主動攥住他的手,他卻在這里坐立不安,心緒不寧。
凝辛夷昏睡得實在并不安穩。
她似是在做一個極難渡過的夢,輾轉反側,就連周身的三清之氣都開始溢散不穩。
除了握著他的那只手始終未動。
謝晏兮實在也已經累極,剛剛稍微合上眼,就被凝辛夷開始紊亂的三清之氣驚醒,猛地豎起一根手指,擋住了迎面而來的一縷有些凌厲的三清之力。
怎么他體內混亂不堪的三清之氣被她撫平,反而是她的開始失控了?
謝晏兮來不及多想,已經通過兩人交握的手,向著凝辛夷的體內渡去了一股中正平和的氣。
說來可笑,他自己時刻都要忍受紊亂灼燒的三清之氣帶來的痛苦,可他凝出的三清之氣卻最能撫平別人體內的傷勢。
也算是他之前隨口說的那般,醫者不自醫。
等到凝辛夷的情況終于稍微好轉一些,那股堪稱失控的三清之力不再亂飛,謝晏兮才稍微放下心來,握住他的那只手倏而一緊。
不等謝晏兮抬頭,便聽凝辛夷猛地開口。
“娘——!”
謝晏兮所有的動作都頓住。
……敢情她握著他的手,是把他當成她娘了?
他有些啼笑皆非地抬眼,想要去看看凝辛夷現在情況如何,他方才渡過去的這一波三清之氣有沒有多少讓她舒緩一些。
然而才抬眼,他的目光就頓住了。
方才他擋住了所有涌向他的三清之力,卻沒想到,這三清之力失控時,竟是六親不認。
裂開的帷幔如細碎的紅雪簌簌而下。
凝辛夷前襟外翻,露出了雪白里衣,碎裂開來的布料里,是比里衣更膩白的肩頭,漂亮的鎖骨線條,她披散下來如綢緞般的漆黑長發。
和所有袒露出來的侗白肌膚上,細密繁復的黑色線條。
那些線條繚繞彎曲,晦澀層疊,游走如盤蛇,沒入她的軀殼,再從衣料的另一邊蔓延出來。
這一刻,饒是只能窺見一隅,謝晏兮也已經清晰地看到,凝辛夷的身上,被一筆一劃地勾勒繪制了一個神秘的密紋法陣。
叮鈴——
一聲細微的清脆鈴音劃破空氣。
謝晏兮下意識去尋音源,目光落在了她雪白腕間的舊紅繩上。
繩上有五顆暗金色不起眼的鈴鐺。
少頃,他再重新抬眼。
然后正對上了凝辛夷不知何時蘇醒過來,直直望向他的一雙漆黑眼瞳。
那雙眼平靜如海,卻又波云詭譎。
凝辛夷是被鈴音喚醒的。
溺水的窒息饒是夢境也依然清晰,巨大的擠壓感密不透風地包裹著她,此前的那些炙熱也已經離她而去,越來越多的冰冷浸入她的軀殼,讓她一寸寸冰冷了下去。
這本就是她最習慣也最熟悉的溫度。
凝辛夷就要放棄掙扎,任憑自己在冰冷入骨的深湖之中溺斃。
可她的掌心卻還有一縷溫熱。
那樣的溫度支撐著她,讓她沒有徹底昏死過去。
那一縷溫熱源源不斷地向她的體內傳送著更多的溫度,像是想要將她從無邊的黑暗和冰冷中撈出來。
她想要靠近溫暖。
可是就這樣睡過去,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她在掙扎中痛苦,在窒息中沉淪,卻終究還是反手握住了那只始終抓著她的手。
意識始終保有的那一絲清明才能勾動她手上的那一串三千婆娑鈴,發出一聲脆響,讓她猛地醒來。
天地還是一片暗色,但是極東的天邊已經有了一線微白。
她睜開眼,入眼便是七零八落的看起來像是狗啃的帷幔,一眼望去,竟是沒有一塊完好的布。
凝辛夷:“……?”
這里是有人打了一架嗎?
因為過于震驚,她的表情反而呈現出了一種詭異的麻木和平靜,直到目光下移,緩緩落在了尚自豎著一根手指,指尖隱約有三清之氣飄搖的謝晏兮身上。
四目相對。
氣氛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兩個人一時半會兒都沒有說話。
凝辛夷慢慢眨了眨眼,終于有些啞聲地開口:“這么激烈嗎?”
謝晏兮的手背上還掛著一條沉紅色的帷幔碎片,他低頭盯著看了會兒,頗有同感:“是挺激烈。”
凝辛夷沒想到他居然還認同了,忍不住道:“……那真是辛苦你了。”
“還可以。”謝晏兮輕輕嘆了口氣,頗為誠懇道:“不過是一夜沒睡罷了。只是今日尚且還能支撐,若要如此這般再多來幾次,可就說不好了。”
凝辛夷心道這個人怎么還和自己裝上了,說得這么煞有介事,好像真的發生了什么一樣。她干脆順著他的話往下胡說八道:“洞房花燭夜,夫君辛苦一些也是應該的。”
謝晏兮收了指尖那一縷三清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