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辛夷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一戶人家。
白燭立于高處。
燭光雖然烈烈,但燭火能照透的黑夜不過兩三寸,哪里會有人以燭光來做照明。
這白燭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
門柱之上,打磨得十分隨意卻足夠光滑的石鑿上,白燭靜靜矗立。
可入夜至今已有兩個多時辰,這白燭卻甚至沒有燭淚落下!
凝辛夷駐足,那些連串的燭火在她的眼中明滅不定,天目狀態(tài)下,火色斑駁,竟然好似在不斷向外散發(fā)出無盡的妖氣!
她心底一悚。
不必去翻閱《妖鬼靈簡》,她也知道,這世間與燭火有關(guān)的妖祟,要么是剪燭鬼,要么……是燭陰。
燭火穩(wěn)定,火色烈烈,并無半分飄搖,觀其相,理應并非剪燭鬼。
可燭陰……燭陰非極陰之地不去,非陵冢所不能養(yǎng)。
倘若真的是燭陰,這白沙堤……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駐足凝神,片刻,到底忍不住翻身而上,不顧可能會被灼傷的風險,想要觸碰一下燭火。
三清之氣在她指間和眼瞳纏繞,縱使燒傷,但也只要一瞬,她便能捕捉到那白燭上的妖氣,再對其進行溯源,找到這些妖氣之線蔓延的源頭。
然而她的手距離那白燭還有短短一寸的時候,一道稚嫩而焦急的聲音倏而響起。
“大姐姐,千萬不要碰燭火哦!”
凝辛夷像是回過神一般,猛地停手,她站在門柱上,皺眉向下看去。
卻見一個女童不知何時坐在門楣上,正托腮仰頭看向她,兩側(cè)的總角上墜下兩團小白絨團,隨著夜風柔和地晃動,好不玉雪可愛。
——如果不是在這樣漆黑無人的夜里的話。
對上凝辛夷的視線,她笑得眉眼彎彎,像是兩個可愛的小月牙,還露出了一顆虎牙,旋即神色又變得認真起來:“碰到燭火的人,都會被吸走。你要相信阿朝,阿朝從來不騙人。”
她邊說,邊掰著指頭開始數(shù):“草花婆婆說,以前來的所有觸碰過燭火的外鄉(xiāng)人都被吸走了,再也沒有回來。我之前也不信,不過是出于好意才提醒,可上上上次來的那三個人和上上上次來的兩個人也沒有相信阿朝,阿朝眼睜睜看著他們消失了。”
凝辛夷看了她片刻,確認自己面前突然出現(xiàn)的小女孩并非妖祟后,終于應了她的話:“那上次呢?”
阿朝的眼睛瞬間亮了,握了握拳頭,興高采烈道:“上上次來的漂亮大哥哥相信了阿朝!他沒有被吸走!阿朝做了一件好事!”
凝辛夷心頭有種莫名奇異的預感,她順著阿朝的話問:“那位大哥哥長什么樣?有多漂亮?”
“是阿朝見過最漂亮的人!”阿朝從門楣上跳了起來,身下的影子隨著她的動作搖曳,她用雙手努力比劃:“他的眼睛比我們白沙堤最亮的星空還要漂亮,聲音比我阿爹哄我入睡還要溫柔。對了!他……他有一柄劍,黑色的,上面繞著金色的龍!”
前幾句凝辛夷還只是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地耐心聽著。
聽到最后一句,她心道一句果然。
黑柄纏金,是謝晏兮的劍。
她自動忽略了前兩句,從門柱上躍下,仔細問道:“那個大哥哥當時也想摸燭火嗎?阿朝知道為什么嗎?”
阿朝卻歪頭道:“大姐姐你要先告訴我,你是為什么想要摸燭火?”
凝辛夷半真半假道:“我見風吹這燭火卻不動,又見每家每戶都有一只,很是好奇,想知道這燭火與我平素里所見有什么不同。”
阿朝“咦”了一聲,訝異道:“那日,漂亮大哥哥也是這么說的!”
凝辛夷:“……”
這人怎么信手拈來的水平和她一樣?
便聽阿朝又道:“不過我們這里的燭火確實是有作用的。草花婆婆說,我們的燭火,可以為亡魂照亮回家的路,如果熄滅,那些亡魂,可就要迷路啦。”
凝辛夷心中一顫,疑惑更深。
彭侯作亂,白燭引魂,這白沙堤,究竟是什么地方?!
凝辛夷心頭疑竇叢生,她再次舉目望去,白沙鏡山的白巖石壁反射出緋紅月光,她佇立山中,驟而回眸,卻見不知何時,紅霧彌散,她甚至已經(jīng)看不清來時的路。
她在心底大致估算了一下,最多還有三炷香的時間,妖瘴就真的要成型了。
定了定神,凝辛夷輕聲問道:“阿朝,那你可知道,這些亡魂,是要往何處去呀?”
阿朝點頭:“當然!大姐姐要去看看嗎?阿朝可以給你帶路!”
凝辛夷并不猶豫,爽快點頭道:“好啊,那就有勞你啦。”
阿朝步履輕快,徑直帶著凝辛夷七拐八繞,不多時就走到了白沙鏡山的半山腰,顯然是抄了近道。
這樣的夜色與妖氣之中,驟而出現(xiàn)一個仿佛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小孩子,凝辛夷自然是警惕的。
但比起她毫無頭緒地尋找,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