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的學子考中科舉進士之后,基本上就是兩個去處,翰林院和都察院。
翰林院就是個儲備干部的聚集地,熬個二三十年,要么外放成為一省大員,要么直接就是六部和內(nèi)閣的官職。
都察院就是言官,朝堂上撞柱子的那位‘猛將兄’所領(lǐng)導的部門。
這兩個地方,一個是馬上就官小權(quán)大,一個是未來可期的。
除了這兩個,還有一個部門,那就是蘭臺寺。
這個蘭臺寺不是朝堂分配,也不是學子自愿,而是由皇上欽點才能進去的。
通常都是由皇上做皇子時收的親信進去,或者殿試表現(xiàn)特別優(yōu)秀,讓皇上另眼相看的才能進去。
林如海,就是當初太上皇欽點進入蘭臺寺的,起步就是三品!
但蘭臺寺大夫是雜糅了秘書省秘書、諫臺(諫院和御史臺)的諫議大夫的官職,相當于是賈琮前世歷史上宋代的諫院諫議大夫官職。
是皇帝的私人秘書,只對皇帝負責的官。
他們不像是都察院和六科給事中那樣位卑權(quán)重,高興了就逮著官員罵,不高興了就罵皇上。
蘭臺寺大夫的職責是專門向皇帝提意見的,這是個很奇特的官,其既無足輕重,又重要無比;
其既無尺寸之柄,但又權(quán)力很大,而這一切都取決于他們的意見,會不會被皇帝采納。
但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這里面的人,都是皇帝的親信!
而現(xiàn)在的蘭臺寺里面,都是太上皇的親信,這就讓隆正帝很難受了。
他在位九年多,雖然也科舉入仕了不少官員,可太上皇在的時候,他壓根不能伸手啊!
現(xiàn)在太上皇忽然駕崩,他想要將朝堂局勢打破,就要先收買一部分的人,可戶部現(xiàn)在和他作對,壓根不會往內(nèi)庫輸送銀錢,隆正帝,缺錢啊!
爵位又不是隨便就能賞的。
廉杰只是一個特例,其他的文官雖然眼熱,但也知道現(xiàn)在不是盯著這個的時候。
所以隆正帝的機會并不多,而林如海,絕對是最大的一個!
想到這,賈琮瞇著眼睛說道:“既如此,是不是想辦法讓林姑父暫時找個借口不回來?可朝上的局勢根本不是短時間內(nèi)可以分出勝負的,林姑父今年又到了三年任期,必然是要回來的。不過是早兩個月而已。”
“總不能再來一次襲殺吧?這種事搞多了,破綻也就多了。現(xiàn)在能拉下三皇子和五皇子,不僅靠著計劃周詳,也是靠著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但現(xiàn)在不管是隆正帝還是朝臣,肯定都不會再信了。”
“這種時候,所有人的精神都是緊繃的。如果出現(xiàn)一個幕后黑手的線索,那么隆正帝和三王馬上會進入合作的狀態(tài)。對比他們彼此間的廝殺,他們更無法容忍有人暗算皇室,這是尊嚴的問題。”
渡航和孤鳴子都點了點頭,皇室是個非常奇特的存在,他們內(nèi)部廝殺的慘烈是外人根本無法理解的。
小時候一起撒尿和泥的,長大以后互相捅刀子都是正常的。
但他們一旦發(fā)現(xiàn)有人威脅到皇室的利益,他們就會集體調(diào)轉(zhuǎn)槍頭對付皇室共同的敵人。
現(xiàn)在不管是太上皇和奉恩親王的死,還是三皇子和五皇子的事,都讓隆正帝和三位互相猜忌是對方做的。
可要是這種事接連發(fā)生,就算是豬也會知道有問題了。
渡航略微思索了一下,忽然笑道:“既然不能用陰謀,那就用陽謀。侯爺不是在江南留下了幾個棋子么?讓他們用錦衣衛(wèi)的身份上報,說江南各地鹽商動作頻頻,而且有不少新的教派產(chǎn)生。”
“另外,就說賈雨村的事情,也有了新的進展。但是人證被殺,物證被毀。大皇子和二皇子那邊的確不能用陰謀,但可以讓他們自己動手。一切都是他們自己做的,就不會有人察覺我們的存在。”
“現(xiàn)在元平一脈在看戲,隆正帝又絕對不會讓侯爺再去江南收買人心。這個時候,掛著蘭臺寺大夫的林如海,當然要臨危受命!而在這個期間……”
孤鳴子在一旁忽然接口笑道:“而在這個時候,如果侯爺和林如海之女的親事完全定下來,那么隆正帝對林如海,還會那般的信任么?為了安撫侯爺,隆正帝讓宗人府特地到賈家講了侯爵的大婚流程,卻沒有直接下旨賜婚。”
“必然是心里覺得反正侯爺也等不到三年之后就要做刀了,給他的新法清理出一條路來。而他只要讓宗人府推一推,那么林如海就還是林如海。他只是賈家之婿,而不是侯爺之泰山。”
“只要能破了朝堂局勢,林如海必然會被加恩,成為第五代世襲列侯!可現(xiàn)在,只要侯爺搶先一步,將姑父變成準泰山,那么林如海,可就不會是隆正帝破局的希望了!畢竟,林如海無后,只有一個女兒啊!”
賈琮怔了一下,忽然覺得有些慶幸,起身鄭重的對著兩人行了一禮。
天下第一倒霉蛋!
侯爵都是于國有大功的臣子,所以他們的婚事不能在像是尋常那樣操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