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家說了，她不是不養婆婆，而是她沒有義務照顧婆婆。就算她頂職了，法律都沒法強制她去照顧婆婆。更何況她說了，她自己出去找工作，撫恤金該婆婆的，她一分也不會要。這哪哪，其實都是說得過去的。

“那房子呢，你們家只有一間房吧？分戶，你和婆婆分開，房子怎么辦？你不至于趕婆婆出去吧？廠里可不能再給你們分房子。”李副廠長管后勤，房子也在后勤一塊，自然要問的。當然，也是一種威脅。

“那我出租金，您隨便安排個地方，我帶著孩子搬走。等我找到工作，再去租房子，不占軋鋼廠的地方。”歐萌萌點頭，這個很重要。主要是，賈家那小破屋，真的，兩輩子她都沒住過。也不想住！

“所以，你的要求很簡單，一，保留工作指標給你長子；二，和前婆婆賈張氏分戶。”楊廠長總結了一下，但態度也不好。他也有媽，想到自己若是早死，親媽就這么被媳婦嫌棄，想想都氣悶了。

“對！”歐萌萌點頭，坐下，隨手拿了桌上信箋，把擬了一個協議，又抄了兩份一式三份，自己在乙方處簽了字。把協議再遞給了楊廠長。

“你前婆婆還沒簽。”楊廠長看了眼，點點頭，知道丙方是前婆婆賈張氏。

“她若不答應，那我就回鄉下了，老賈家的孩子都歸她，包括肚子里的這個，生了，就給她送回來。”歐萌萌淺笑了一下。

她又不是真的秦淮如，她現在凈身出戶，婆家還真的拿她沒轍。最多罵她不是東西，不像個當媽的，不管孩子。可是，卻沒人說她錯了。

這種困難時期，她死了丈夫，讓一個弱女子擔起婆婆和三個孩子，也太過殘忍。所以她什么都不要，把老賈家孩子全給婆婆，這也的確是說得過去的。只當是把該給她的撫恤全給了婆婆，讓婆婆照顧孩子。我也算對得起你們老賈家了。

楊廠長點頭，現在她只是不要婆婆，但自己養孩子，而且也分給婆婆撫恤金了。只是不想和婆婆一塊了。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那么的不能接受。自己簽字，并給了馮主任。

馮主任看看，“字不錯，看來自學得很好啊。”

楊廠長怔了一下，看看協議，一式三份，沒用印藍紙，就是手抄的，那手鋼筆字飄逸俊秀，當然第一張顯得生澀了一點，顯然是不慣鋼筆。但就算這手字，只怕也是練了多年的。而且寫的都是繁體，六十年代為了掃盲，流行了一段超簡體，和揚州花碼似的，就是為了讓文盲迅速的脫離文盲的范疇。

能寫這么規正的繁體，在座的，說實話，一個都沒有。像馮主任，估計都認不全，只能連蒙帶猜。還有就是，寫這種協議也是有規范的，光字好有什么用，條條款款，她寫的可是清清楚楚，現在楊廠長都覺得，這是人才啊。比自己秘書只怕都強些。

不過，楊廠長還是老派人，這會子可不能轉移焦點。只是點點頭，算附和了馮主任的話。

“小秦同志，你會寫毛筆字嗎”馮主任才不管楊廠長怎么想呢，看他也點頭了，他又心頭火熱起來。這是多么好的婦女干部人選啊，懂政策，有文化，成分好。至于說不想要婆婆，這個、這個，也說得過去。婆婆又不是媽，她又沒說不要孩子。

“會。”歐萌萌覺得自己在賈府當老太太也是有作用的，至少一、二十年里每天讀書寫字，幫著賈家族學出考題，她的繁體就是這么練出來的，所以剛拿到鋼筆，都覺得哪哪的不順手。

“能寫幾個字看看嗎？”馮主任忙站起，都不用她答應，直接就叫人去拿紙張，筆墨了。這會廠區的公告都是宣傳科手寫。好事用紅紙，處罰用白紙。人家都有全套的。不一會兒，就送了過來。

“寫什么？”歐萌萌抬頭看著他，多展示，就能表現她的素質，表明她堅定的與婆婆分戶，那根本就不是她的錯。

“把這個協議用毛筆抄一份。”馮主任讓人拿了大張紙，還有筆墨。

歐萌萌也不嫌他們筆墨太差了，想想，“一般館閣體可以吧？”

“可以。”馮主任怔了一下，管格體是什么？（不是錯字，軍·管干部這會子程度不高。）

歐萌萌把紙鋪桌上，下面問人要了個厚紙板，也不用折格子了，甚至沒看那協議，直接抬筆就寫，不到一分鐘，一張放大版的協議方方正正的在一張大白紙上，楊廠長和李副廠長看看那張大紙，再看看下面鋼筆字，他自詡文化人，看那字，他也不敢說自己比她寫得好了。

“先簽字，蓋章。”馮主任也簽上字，蓋上了軍管會的章，楊廠長默默的蓋上了廠部章。包括在大字報上也簽字蓋章，他知道馮主任的意思，這是要貼在廠部的，表明這事的不容更改。

正在這時，外頭傳來呼號聲，“東旭我的兒……”

歐萌萌都不禁抬頭看看廠辦的大掛鐘，看來，易中海工作能力不行啊，勸了這么半天，才把賈張氏給勸過來。想用婆婆來壓制她，讓她接受條件，真是傻，自己若是談條件，當然是得讓賈張氏沖前頭，但自己不是，她要解脫，她能讓他們這糟蹋一生，自己又不傻。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