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也沒坐,掏出懷表看了一眼,就就對著王子騰一揖,“原說了,午時要回去接牛翰林的班,不敢拖久了。請舅兄見諒。二太太屋里的東西,還有賬冊,這些年都是珚哥兒管著,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老太太說了,娘親舅大,二太太的東西都在這兒,怎么分您說了算,存周雖不才,也萬不敢覬覦太太之嫁妝,無論怎么分,存周萬無二意。”
賈政說完了,還是客氣的一禮,就出去了。也不用王子騰同意,頗有幾分名士之風。
賈瑆真不知道賈政會開溜,深深的覺得這老頭就不是溜肩膀(不能扛事)的問題,這是沒義氣的問題了。
賈環忙跳了起來,搶先說道,“舅父,舅母見諒,孩兒還要念書,就不陪舅父,舅母了。”
賈環原本就沒改身份,他還是庶子,這里分嫡母的家財,他若賴在這兒,不是找沒臉嗎?縱是他沒錢,也不會把臉丟在王家。叫舅父他都覺得有些牙疼,真的行禮時,那眉眼也顯得更加猥瑣了些。
“是,舅祖慢坐,孩兒告退。”賈蘭也跟著出列,表達了,他和賈環是同學,賈環要念書,他自也是要去的,十分從容的深深一揖。
賈環鄙視了他一下,但總算還有點叔叔樣,拎著他快走了。出了門,兩人就顯得好多了。不過,王子騰夫婦都沒抬眼,他們和王夫人一般,對這倆,真沒什么感情。
賈瑆和賈珚面面相覷,賈瑆倒是想走,不過,責任上,他還真的走不了。想想,直接讓賈珚去拿單子和賬本,“珚哥兒,去把太太的嫁妝單子,還有賬冊拿出來。”
賈珚這倒是有準備的,因為賈瑗和賈珚在這兒伺疾,王夫人大部分時間都在昏迷。所以賈瑗和賈珚就是在收拾東西,就是為了這一刻。當然,賈瑗當初根本就沒想過王家會跳出來,她是站在這房長姐的立場想這個。
用賈瑗的說話,母親的嫁妝,若是他們不說,只怕父親和祖母也不好說。所以不如他們分好,說是母親的遺愿,好歹給母親落個身后名。不然,真的牌位擺在賈家的祠堂里,都得被人說她的不是。
賈珚當然明白姐姐的意思,自己這些日子他們其實也都分好了,準備過了七七,再和祖母、父親商議一二。不過他也相信,祖母和父親是會同意的。只是沒想到,舅父這時跳了出來,他真是氣得要死,只是氣又有什么用,去一邊的柜子拿出了清單和賬冊,正想說賈瑗的話,被賈瑆攔住了。
關于王夫人嫁妝的分配,辦喪事時,賈瑗和他這個大哥私下討論過,畢竟他是二房的長子,他們做決定,得經過他的同意。不然,他反對,老太太也不會支持。
而這個也讓他知道賈瑗真的是有個大局觀的女子。這不是錢的事,而是整個二房的將來。但他還是在中間做了點調整,除了為王夫人身后名考慮,其實還是要照顧一下大家的想法。
但老太太那天說只把賈蘭的份額拿出來,其它捐給族學時,他保持了沉默,總不能說,大妹妹安排了。主要是賈瑗安排了,能改變王子騰的決定嗎?賈瑆都覺得王子騰就是來找茬的,若是讓王子騰知道了,說不定人家就要反著來呢?再說,若是按著老太太的來,應該更合王夫人的心意,他又不差這點錢,所以他的內心深處也是希望按著老太太的辦法來的。只是看,怎么和王家來溝通了。
請王子騰夫婦坐炕上,自己坐下首。拿起了桌上的賬本,想想言道,“大妹妹回贛州時,和小甥說過,她拿了太太一套家常的衣裳,還有太太出嫁時陪送的一套琉璃,一套珍珠首飾。對了,還有太太常用的那串子手珠。其它的她就不要了。說小時,常看太太穿那身,戴著那兩套首飾,就留個念想。”
賬冊上,就是賈瑗的簽字,還有她拿走的東西。表明,出處。他注意到王二夫人翻看了一下賬冊,這賬冊是嫁妝的賬冊,幾乎都沒有什么變動。因為王夫人進了賈家家門,這些東西就沒動過,賬冊當然就是干干凈凈的。
清點
“可是杏色繡著槐花的那件?”王子騰沒看那個,他心念一動。
“是,大妹妹說,小時她最愛窩在太太懷里,玩太太戴著的琉璃項圈。那時,那衣裳好像都能透光,而太太的臉在琉璃映襯下,都是五彩的。”賈瑆笑了笑,輕嘆了一聲。賈瑗說這個時,目光有些迷離,她是真的傷心了吧。而賈珚也哽咽了一聲。他沒見過太太穿戴這些,他記憶里的太太,就是慈眉善目的老人了。只有把他抱在懷中時,才會露出真心的笑容。
“那料子是生你大妹妹之后,你外祖母特意找出來,送給她的。她一直舍不得做,后來你外祖母生病,她才做了,穿給她看。那是她最喜歡的一件衣服,不過不常穿。”王子騰輕嘆了一聲,母親去世之后,王夫人就再沒穿過了。所以賈瑗拿走了代表母愛的那件衣服。
而那套珍珠和琉璃的首飾,在王夫人首飾中,不算珍貴,但卻是她年輕時極喜歡,也常佩戴的。后來和賈政的關系越來越差,她就不怎么戴首飾,改用一串手珠,顯出她的潛心向佛。這估計就是賈瑗對母親的愛了,賈瑗把對母親最美好的記憶也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