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快要到宮里時,新帝突然拍了車箱,夏太監停下了車。
“回賈府。”新帝沉聲說道。
夏太監不敢說什么,重新改道,車到了賈府。
熊二已經走了,賈赦和賈政沒想到皇帝會去而復返。但倆人都是聽話的,默默的把人又送回西院,自己退了出來。根本不往前湊。
歐萌萌柱著拐抿著嘴站在榮慶堂的門口,看到新帝,自己默默跪下。
“老夫人,我想和賈女史談談可以嗎?”新帝扶起了老夫人,聲音沒了剛剛的輕挑,有些低沉。
“當然。”歐萌萌柱著拐站起來,想了一下,看夏太監也離得很遠,她身邊也沒人,自己雙手柱著拐,“陛下,能先和老身聊幾句嗎?”
“當然,老夫人想聊什么?”現在新帝也看出來了,賈家還是這位大家長說了算的。
“其實也沒什么,老身之前一直在說,這一家子都是蠢貨,老身是最大的蠢貨,所以才把家族帶入了絕境之中。想想都覺得對不住皇家對賈家種種的照顧,也踐踏兩代國公爺忠君愛國之心。真是愧對皇家,愧對國公爺了。”歐萌萌笑了笑,長長的嘆息了一聲。
“人能自救方能得救。”新帝想想說道,“老夫人能帶著全家迷途知返,尤為可貴。”
“謝陛下!”歐萌萌退了一步,重新大禮參拜。這算是把話說得很開了,我是老蠢貨,之前的事,都是我的責任,現在也算是迷途知返,雙方也算是正式上船了,“老身愚昧,能做的,也僅此而已了。這一家子,前路何方,其實老身都不敢多想,只能步步為營,只期望在有生之年,把孫子、孫女們一一托上岸罷了。”
“是不敢嗎?”新帝想想,深深的看著她。
“是,不敢。我們賈家后繼無人,老大混賬了一輩子,老二純良無能,這兩惟一的好處便是聽話,但說實話,更多本事,他們也沒有了。老身現在也別無所求,只想把長孫女好好嫁了,拖拽著下面幾個弟妹安全上岸,不然,指著賈赦兄弟,老身那幾個孫女只怕就危亦了。”歐萌萌實話實說。
“其實您有更好的選擇,若是您的長孫女有更好的路,那么您其它的孫女們,自是會有更好的照顧。”新帝背著手,看著歐萌萌。
“陛下真這么認為嗎?若是這樣,老身為何還要把她帶出來呢?老身不是什么才智之輩,玩不來三十六計里的玩意。孫女也不是什么聰明孩子,只是還有一家子人要顧,所以老身只期望她近一點,有空回來教教弟妹就好。”
“聽說老夫人深惡林海,林大人,若是二十年前,您可重新選擇,您還會選擇林海嗎?林海與某宗室王爺,您會如是選。”新帝想想,回身看著歐萌萌。
“若是知道今日之結果,二十年前,老身定會為女兒尋那高門大戶。一是因為吾女有嫁入任何一家為妻的本錢;二是,同等條件下,高門誠意更大。”歐萌萌點頭,淡然的回道。
她懂新帝的意思,新帝想用林海和剛剛的熊二做類比。現在她替元春選熊二,其實還是重蹈覆轍。但歐萌萌被他忽悠就真白干三十年了。她直接指出,賈敏什么身份,賈元春又是什么身份?光名字都能看出,賈敏可是隨著兄長的文字輩取的名;而元春,二房嫡長女,與兩代國公同生日,結果取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元春之名,真疼她,就該用玉字輩取單名為排行啊。賈敏的身份,她當時可以嫁到任何一家為當家主母,而元春有這種底氣嗎?只能在有限的選擇里,挑一個相對好的。像熊二,都是他們高攀了。
行不行
“那老夫人問過她的意思沒有?她一生就這么被安排了?”新帝一窒,深深的覺得這老太真不好忽悠。
“其實放在哪都是被安排,長女的悲哀。”歐萌萌笑了笑,低頭搖搖頭。
“所以,您還是要安排一個她能照顧家里的地方。”新帝郁悶了。
“是!這是她長女的責任。”歐萌萌低頭輕嘆了一聲,幽幽的說道,“沒法子,父兄無用,弟妹年幼,老身風燭殘年,這個家不能沒有她。”
“知道了,當初那句話,是您讓她傳的嗎?”
“什么話?”歐萌萌一怔,她真不知道,但馬上醒悟,之前元春說過,起事前夜,她跟新帝傳過話。想來,新帝更關注這句話的出處。
“沒事。朕能和她聊了嗎?”新帝此時也心平氣和,看老太太的樣子,也知道,她真不知道,想想也松了一口氣,直接問道。
“當然!”歐萌萌伸手,她帶他到了西院的后院,這里大家已經清開了,剛剛她和新帝聊一會,也是給后院留出清場的時間。
而院中,元春就是站在園子的中間,看到他們進來,她默默的跪下。
新帝不看也知道,她站在中間,就是讓人無法偷聽。
歐萌萌自己對著新帝一俯首,自己坐到了后院邊上的小回廊處,那里也是小花園惟一的進口處,她自己在那兒守門。
新帝看看老太太,自己還是默默的到了院中央。
他們在院中央聊了起來,聲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