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漸川轉頭看向西西弗斯。
&esp;&esp;“真正的末日,永遠沒有預告。”
&esp;&esp;西西弗斯抬眼,目光沉郁。
&esp;&esp;……
&esp;&esp;從田栗的辦公室離開后,黎漸川沒有立刻去往作戰人員待命區,而是停在一處無人的舷窗前,凝眸向外望去。
&esp;&esp;在剛才和田栗交談時,他忽然沒頭沒腦地想起了一件事。
&esp;&esp;這件事發生在前往北太平洋集訓前。
&esp;&esp;他在機動隊接電話,打電話的是他一位遠房姨媽,問他要不要回老家過年,要的話就去她家,她家起了新房子,小表哥也談了對象,要帶回家,一起來,熱鬧。
&esp;&esp;這位姨媽年年有此一問。
&esp;&esp;黎漸川的回答也與往年沒什么不同。
&esp;&esp;他說回不了,還要訓練,然后嬉皮笑臉地祝姨媽喬遷大喜,又八卦了一陣小表哥的對象,什么模樣,什么脾性,什么家庭,什么學歷,八卦完,聊盡興了,才掛電話。
&esp;&esp;其實,黎漸川和這位姨媽并不親近,以前也只見過兩三次,連她具體的模樣,他都不能清晰記起。
&esp;&esp;可不知為什么,在田栗說出地球疑似毀滅這句話的那一刻,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這件事,想起了她。
&esp;&esp;他從未想過去見她,可也從未想過,會永遠見不到她。
&esp;&esp;小小的舷窗圈著一片漆黑的宇宙。
&esp;&esp;宇宙中,那顆蔚藍色的星球在慢慢地變小、變遠,空間站被甩在遠處,漸漸凝縮成小紙船的模樣。
&esp;&esp;黎漸川感受不到飛船的移動,但卻無比清楚地意識到,他們確實在離開,離開自己的星球,自己的家鄉,自己過去所熟悉的一切。
&esp;&esp;這么突然,這么毫無預兆。
&esp;&esp;理智上,他知道空間站在突發情況下遵從光明未來的命令,是完全符合邏輯的,但他就是感覺奇怪,感覺恍惚,感覺事情不應該是這樣,難道……真的是像田栗所說的,是一切太過倉促,他反應不過來,還無法接受?
&esp;&esp;畢竟,他從未給自己的未來做過任何離開地球的設想。
&esp;&esp;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esp;&esp;不過現在,天方夜譚似乎變成了現實。
&esp;&esp;他作為一個聽命于武裝中心的普通作戰人員,被高層的決定裹挾著,一無所知地接收著地球末日的訊息,一無所知地踏上這條未知的旅途……
&esp;&esp;黎漸川的目光落在舷窗倒映出的自己的身上。
&esp;&esp;他看到,這張近在咫尺的、慣來堅毅的臉孔,頭一次露出了獨屬于十八歲少年的茫然無措。
&esp;&esp;仿佛迷路。
&esp;&esp;……
&esp;&esp;伯恩很快就“諾亞方舟”空間站三艘飛船提前發射一事作出了全體通報。
&esp;&esp;新的高層會議在“潘多拉號”的兩間食堂內同步投影直播,對一切進行了解釋,內容與田栗對黎漸川二號西西弗斯所說一致,毫無保留。
&esp;&esp;大多數人早在看到飛船發射時,就已經有了許多不安的猜測,一小時后的會議直播雖讓他們震驚、崩潰、絕望,但在確定別無選擇的情況下,發泄過后,他們也只能選擇接受。
&esp;&esp;一來許多人本就是要跟隨飛船離開的,二來木已成舟,不接受,他們還能有什么辦法?
&esp;&esp;混亂與低迷的氣氛持續了兩三天,便漸漸恢復如常。
&esp;&esp;人類是適應性很強的動物。
&esp;&esp;在確定無法改變任何事后,他們唯一能做的,便是適應,便是向前看。
&esp;&esp;就像老話里常說的,再怎么樣,日子總是要往下過的。
&esp;&esp;黎漸川也在說服自己接受。
&esp;&esp;而他好像也真的順理成章地慢慢接受了一切。
&esp;&esp;他照常巡邏、值班、訓練,偶爾安慰開導自己的隊員,幾乎很少會去思考地球在那股能量異常爆發之后的情況,和自己記憶里那些故人可能的現狀。
&esp;&esp;隨著舷窗里的蔚藍色星球的消失,所有人在“潘多拉號”上的生活都開始步入正軌。
&esp;&esp;飛船進入外太空的第五天,站長,哦不,現在應該叫艦長伯恩,在上一次的公開道歉后首次露面,宣布“潘多拉號”的輪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