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黎漸川腦內轉著念頭,手上小心地翻動著玉石打磨而成的書頁。
&esp;&esp;秘冊文字不多,僅有十來頁,可其中蘊含的信息量卻是龐大而具有沖擊力的。若非黎漸川通過這趟無憂鄉之行,更多地觸摸到了兩百年前的歡喜溝,只怕也要被這秘冊的內容震驚到難以言語。
&esp;&esp;在這本秘冊內,道微真人并未有任何掩藏,開頭便直言,他在死前卜過一卦,知道在自己死后五十年內,大羿便會滅亡,而自己會被一顆新生的紫微星挖墳掘墓。
&esp;&esp;也是因此,他在自己墓中留下了這本秘冊,希望看到這本秘冊的新帝能揭開一場可笑可悲的謊言,讓世人得見真相。
&esp;&esp;隨后,他坦然承認,自己就是這場謊言的始作俑者,亦是千古罪人。
&esp;&esp;可編織這樣一場彌天大謊,他并不后悔。
&esp;&esp;“文宗,帝王也,亦為吾之仇敵。吾欲復仇,自當顛覆其江山,攪亂其天下。累及黎民,吾之罪責,然無愧亦無悔……”
&esp;&esp;道微如此寫道。
&esp;&esp;在最初,道微并非術士,亦不是什么神明座下童子。
&esp;&esp;他名叫二牛,只是一個生活在大羿朝的普通百姓。
&esp;&esp;他十來歲時,不愿務農,學父母兄妹做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牛,便整天游手好閑,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踅摸事情。
&esp;&esp;父母兄妹日日勸他,珍惜家中肥沃的田地,珍惜如今上好的年景,莫要好高騖遠。
&esp;&esp;他左耳進右耳出,照舊我行我素。
&esp;&esp;他心想,什么好田好年景,再好能好得過鎮上吃香喝辣的地主老爺們嗎?他不樂意做老農,只樂意做老爺。
&esp;&esp;他打算做買賣,謀劃怎么當上老爺。
&esp;&esp;可不等他成功,黃河決堤,一場天災,讓他連做老農的機會都再也沒有了。
&esp;&esp;連日的暴雨,黃河之水泛濫,沖垮了堤壩,淹沒了無數田地莊稼。
&esp;&esp;房屋被推塌,人就像落進一泡黃尿里的小螞蟻,沒著沒落地飄蕩著,只要水浪一個跟頭,就會從此消失不見。
&esp;&esp;二牛一家同村人躲在山上,夜里四處都是壓抑的哭聲。
&esp;&esp;哭天災,哭黃河,哭死去的人,哭顆粒無收的莊稼,哭未來一年的吃穿,和這好像永遠都熬不出頭的、無奈的命運。
&esp;&esp;二牛聽得心煩,睡不著覺,不知怎么想的,偷偷跑去自家田埂附近看。
&esp;&esp;田仍被大水淹著,看不到,倒是看到了同樣睡不著,蹲在高處的父親。
&esp;&esp;父親嚼著草根,露出黑瘦黑瘦的胸膛,悄悄地用手背抹臉。
&esp;&esp;二牛沒說話,悄悄來的,又悄悄走了,只是沒幾天,大水退了,家家收拾遭災的田地時,二牛頭一次沒躲懶,早早扛上鋤頭,和父母兄妹下了地,賣足了力氣。
&esp;&esp;父母哀痛之余,也有些高興,一場災,雖讓日子更加艱難,可能讓兒子浪子回頭,也算壞事中的喜訊了。
&esp;&esp;“只要一家人在一塊,心往一處走,勁兒往一處使,再難也能過去。”父親敲著榔頭,這樣說道。
&esp;&esp;可世事總是有違人愿。
&esp;&esp;水患之后,常有瘟疫。
&esp;&esp;第470章 有喜
&esp;&esp;這場瘟疫來得突然。
&esp;&esp;起初只是田間地頭咳嗽的人變多了些。
&esp;&esp;這也正常,一場大雨大水,加之田宅被毀的打擊,太多人承受不住,紛紛病倒,尚還康健的實在少數。
&esp;&esp;便是二牛的長嫂,一個年少時能隨其娘家父兄在山里獵狼的強健婦人,頂著一口氣理過遭災的田地后,也都撐不住倒下了,接連數日高熱不退,昏沉難醒,躺在床上被灌著湯藥。
&esp;&esp;后來便是鎮上、縣里的醫館都漸漸擠滿了病人,一問,全是風寒。
&esp;&esp;二牛被家里派來抓藥,擠在病人堆里,聽著耳邊一聲接一聲的咳嗽,心里沒由來地發慌。
&esp;&esp;再后來,大半醫館忽然關了門,緊接著,縣里出了告示,說是風寒之勢日漸擴大,縣太爺不忍見黎民遭罪,于是決定在各城鎮外煮熬湯藥,贈予病人,不收一分一文。
&esp;&esp;無數百姓聞訊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