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穿過汪洋的邊緣,走過中心島嶼,抵達另一片死寂的廣袤大陸,在風雪中捕捉極地的奇異閃電。
&esp;&esp;戰火后逐漸復蘇的古老叢林下方,地縫開裂,無數藤蔓如蟒鉆出,巨石宮殿與倒懸的金字塔露出一角,貝塔裹上一身先進的肌體增強設備,身手敏捷,躍入眾神喋血的冥河。
&esp;&esp;秋日的黃昏里,他進入至高的宗教圣地,從一座座曾經璀璨瑰麗,此時落寞頹敗的教堂宮殿內掠過,拾起隱藏著未解奧秘的文明遺物,開啟神山頂峰的天國之門。
&esp;&esp;瘋狂追逐過外星文明的秘密基地內,他將這個時代文明燃燒到極致的成果修復,攫取下來,想要獲得哪怕一星半點的指引。
&esp;&esp;極地,深海,沙漠,草原。
&esp;&esp;雪山之巔,陸地深處。
&esp;&esp;神學最極致的絢爛之所,科學最頂點的終極之地。
&esp;&esp;貝塔幾乎都一一到訪過。
&esp;&esp;文明的烈火曾在這些軌跡上熊熊燃燒,輝煌燦爛,但最終留下的,卻只有斷壁殘垣,荒蕪野草。
&esp;&esp;“生命與文明,一定要分出高下的話,誰更珍貴?”
&esp;&esp;當貝塔作為這顆星球上的最后一個人類,站在一片文明的廢墟之上時,不禁陷入了茫然的思索中。
&esp;&esp;而這思索,又進一步引發了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反省——故事的結尾點了一句,卻沒有再詳寫。
&esp;&esp;貝塔死在他九十九歲的這一年。
&esp;&esp;直到他臨死時,他的實驗模型也依舊沒有尋找到合適的能量,成功從模型轉化為可供正常使用的實物。
&esp;&esp;同樣的,他其它種種愿望,也都因各種各樣的問題,未能實現,比如再造出一些類似人類,但絕不是人類的新生命,又比如逆轉曾經的末日,還原祥和的阿爾法星,讓時間為一切退步。
&esp;&esp;“也許那真的是只有神明才能做到的事。”
&esp;&esp;他自言自語。
&esp;&esp;沒錯,他必須要保持自己與自己對話這一優良的習慣,否則很快他就會像以前某個時間段的自己一樣,丟失時間的概念,丟失語言的能力,最后連思考的意識與自我的感知,都會丟失。
&esp;&esp;如果是那樣,他就已完全迷失在了世界的污染中、命運的擺布里。
&esp;&esp;擁有一個準確而毫不動搖的錨點是非常重要的,不論這個錨點定住的究竟是什么。
&esp;&esp;貝塔撐著最后一口氣,來到了一片粉紫色的花海。
&esp;&esp;這顆星球的生命力遠比人類旺盛太多太多。
&esp;&esp;它走出毀滅,從狼藉的不毛之地,到重新開出鮮花,天藍海清,只花費了數十年。可人類,大多數窮盡一生,也無法走出絕望,擁抱新生。
&esp;&esp;當這顆星球煥發生機時,與它一同走過災難的人類,卻已經來到了生命的盡頭。
&esp;&esp;貝塔抱著他巴掌大的實驗模型,愉悅而放松地躺進了花海里。
&esp;&esp;這是他為自己選擇的最浪漫的棺槨,天覆地舉,鮮花簇擁。
&esp;&esp;聞著無數新鮮生命的芬芳,他微笑著,永遠閉上了眼睛。
&esp;&esp;……
&esp;&esp;薄薄的書籍到了末尾,帶著哀傷絕望,而又浪漫鮮活的色彩。
&esp;&esp;圓滾滾的小機器人縮在被窩里,打著小手電筒看了很久很久,才把頭鉆到枕頭上,合上書,抱著它,悵然若失地進入了遲到的酣眠中。
&esp;&esp;對當年的小機器人來說,這本《最后一個人類》只是一本內容有趣,想象力豐富,悲傷又不完美,還有些深奧難懂的普通故事書。
&esp;&esp;他只看過那一次,便因想起這個故事就會產生的酸澀無力感,再不想將它打開,去閱讀第二遍。
&esp;&esp;于是,它便被束之高閣,再沒有拿出來過。
&esp;&esp;后來隨著年紀的增長,越來越多的、更加有趣新奇的書籍和娛樂產品充斥了黎漸川的生活,他就更想不起這本對比之下稍顯平淡的單薄故事書了。
&esp;&esp;即使高中時期,313曾好奇地提過它,黎漸川也沒有從書柜深處把它艱難挖出來的想法。
&esp;&esp;那時候的他很忙,忙于學習,忙于長大,忙于未來。
&esp;&esp;但眼下,已經六十歲退休的他,已經是個清閑的老機器人了。在他的芯片宣告報廢之前,他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