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中某些知識分子和藝術家的古怪想象,他在這里恐怕連一處正經(jīng)的落腳地方都找不到。
&esp;&esp;租給他農(nóng)家院的房東大伯經(jīng)常會在田間地頭,或是村口超市的樹蔭底下,一邊鋤草或下著象棋,一邊同村民們八卦他。
&esp;&esp;在村民們的猜測中,他儼然成了一位落魄不得志的梵高。
&esp;&esp;只是這位村里的梵高所畫的“畫作”,他們是看不明白的。
&esp;&esp;那些偶爾飄散到院子里,或糊滿了墻壁的東西,充斥著各種或嶙峋或圓潤的線條,還有亂七八糟的,不知所謂的外文,只消看上一眼,就能把瞌睡蟲頃刻喚來。
&esp;&esp;“比鬼畫符還難懂!”
&esp;&esp;認真欣賞過那些“畫作”的房東大伯作出點評。
&esp;&esp;有村民對貝塔,對“畫作”,都感到好奇,遇到他便熱情地上前攀談。
&esp;&esp;貝塔不太愛與人交流,但面對這樣的熱情卻往往不會拒絕。
&esp;&esp;有時候被喊住了,他也會蹲到樹蔭底下,來看一會兒老爺子們的象棋廝殺,靦腆地應對幾句村民們的問題。
&esp;&esp;于是慢慢地,村子里也知道,貝塔并不是一位落魄畫家,而是一位逃離大城市,宣告來鄉(xiāng)下隱居的研究員。
&esp;&esp;“研究什么的?”
&esp;&esp;下象棋的老爺子問。
&esp;&esp;貝塔低著頭笑,訥訥一陣,推推眼鏡,回答:“大方向的話,算是研究物理的吧。”
&esp;&esp;“物理呀,這么厲害,還在大城市,前途多好,怎么就辭職了,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了?”
&esp;&esp;圍攏在樹蔭底下的村民們都驚訝,紛紛追問。
&esp;&esp;貝塔仍是笑:“和領導鬧了點矛盾,干不下去了,就辭職了。按照現(xiàn)在的物價水平,繼續(xù)留在城里,賺的錢不夠花幾年,還不如來鄉(xiāng)下,開銷少,環(huán)境也好,伯伯嬸嬸們也都熱情。”
&esp;&esp;村民們聞言大笑,越看這嘴甜的靦腆小伙子,越覺得順眼。
&esp;&esp;一年兩年住下來,饒是貝塔不常出門,也被風吹日曬得褪去了城里人的規(guī)矩文弱,變得黝黑強壯起來。
&esp;&esp;他漸漸融入了這個并不算排外的海邊村落,除了那件萬年不變的白襯衫外,他光從外表,已看不出與其他村民有什么差別。
&esp;&esp;在他隱居在此的第四年,發(fā)生在某處海岸的那場小規(guī)模戰(zhàn)爭失控,接連席卷阿爾法星的數(shù)個大國。
&esp;&esp;戰(zhàn)爭在短短八個月內(nèi)升級,覆蓋大半個阿爾法星。
&esp;&esp;兩年后,這處海邊村落也被卷入,臨時建造起來的港口與機場聚集無數(shù)炮火。
&esp;&esp;村民們有的參軍入伍,有的逃難離開,有的閉門不出,惶惶不可終日。
&esp;&esp;貝塔鉆進了他囤好了物資的改裝防空洞內(nèi),定好鬧鐘,準時起床,準時睡覺,準時演算,準時實驗。
&esp;&esp;偶爾頭頂會被震下來許多灰塵和碎土,落在他的“畫作”上,他不在意,拂去它們,繼續(xù)他的工作。
&esp;&esp;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過去了很久很久。
&esp;&esp;終于有一天,貝塔的實驗成功了。
&esp;&esp;他激動,他瘋狂,他興高采烈,忍不住地歡呼吶喊,抱著他還未完全完成的實驗模型沖出了他的防空洞。
&esp;&esp;然后,他便發(fā)現(xiàn),整個村子除了他,和一些腐爛的尸骨,已經(jīng)沒有人在了。
&esp;&esp;但這于他的喜悅無損。
&esp;&esp;他跑進房東大伯的家里,扶著他都已生出花花草草的尸骨,對他訴說自己的成功。
&esp;&esp;他來到村口樹蔭下,超市已經(jīng)被轟成了廢墟,老爺子們不見蹤影,他只能抱住枯萎的大樹,告訴它自己的研究果然并非天方夜譚,只差最后一步,只差一點超乎自然的力量,他就能將它徹底實現(xiàn)。
&esp;&esp;他轉(zhuǎn)遍了村子,與所有他熟悉的一切坦露自己的內(nèi)心。
&esp;&esp;最終,他因過度興奮和疲勞,倒在了海邊的碼頭上。
&esp;&esp;不知過了多久,他醒來了。
&esp;&esp;顧不上饑腸轆轆的肚皮,馬不停蹄地,他返回他的防空洞,收拾好所有重要的文件,帶上他的實驗模型,準備奔赴他位于大城市的研究所。
&esp;&esp;他想去開他的電車,發(fā)現(xiàn)電車的電池竟然已經(jīng)壞了,黏糊糊的,不能再用,支開新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