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黎漸川和寧準搶不過,索性扣了份菜到白米飯上,端著碗坐到飯館外的涼棚底下去吃。
&esp;&esp;棚子里蹲滿了同樣端著碗的閑漢,家長里短的閑言在空氣里飄飛著,黎漸川把寧準愛吃的幾塊魚肉挑給他,然后大口扒飯。
&esp;&esp;夜里躺在小賓館標間的單人床上,老舊的空調嗡嗡地響,寧準的聲音又輕又小。
&esp;&esp;“哥。”
&esp;&esp;這個字就跟黎漸川的命門似的,寧準一喊,黎漸川心里就一哆嗦,覺得這便宜表弟又要來克自己了。
&esp;&esp;但聽到今晚這一聲,黎漸川卻什么都沒想,只下意識地起來,坐到了床沿上,在黑暗里望著對面。
&esp;&esp;寧準爬到這邊來。
&esp;&esp;黎漸川伸出手,他就抱住那只手,抱到臉旁來,半跪著靠到黎漸川肩頭,閉上眼睛。
&esp;&esp;兩人都沒說話,就這么半靠半坐了一宿。
&esp;&esp;直到第二天天蒙蒙亮,才松動開僵硬的身子,收拾行李,開車離開燕郊,進入首都。
&esp;&esp;華國的首都,有名的景點更是非常多。
&esp;&esp;光是故宮附近,連著北海、什剎海,再加上一個國家博物館,就能逛上整整一天。
&esp;&esp;逛完,去西單吃個飯,往胡同里一鉆,四處都是說說笑笑、散步消食的人。周遭老墻新瓦,小攤眾多,昏黃的路燈從頭頂照下來,蚊蠅盤旋,如落著一陣鮮活的、朦朧的、俗世的霧。
&esp;&esp;到達首都的第六天,黎漸川被寧準“不到長城非好漢”的讒言騙去了八達嶺長城。
&esp;&esp;暑假已經到了末尾,這天又不是周末,所以長城上不見多少人。
&esp;&esp;兩人爬到一半,遇到了一個鬢角染了點霜白的矮個子老頭兒。
&esp;&esp;老頭兒挎著保溫杯,戴著某某男科醫院白送的遮陽帽,穿雙老年運動鞋,健步如飛,精神矍鑠。
&esp;&esp;老頭兒背著手,瞧見寧準氣喘吁吁,一副隨時都要倒地不起的模樣,很不客氣地嘲笑道:“年輕人,才多大,爬這么幾步就累成這樣。體育鍛煉能給青少年塑造健康的體魄,培養堅強的意志品質。平時可得要多加強鍛煉,別走一步喘兩口,虛得跟什么似的。”
&esp;&esp;黎漸川拉著寧準的手腕,看似無意,實則警惕地看著老頭兒。
&esp;&esp;他從來都沒有忘記過自己的任務。
&esp;&esp;但這老頭兒確實不是威脅他的任務和任務對象的存在。
&esp;&esp;因為這里另一位二十六歲的黎漸川已經一眼就將這人認了出來,這人不是別人,卻正是首都研究所的所長,裴慧笙。
&esp;&esp;顯然,此時的寧準也認出了人。
&esp;&esp;他瞥了老頭兒一眼,神色沒怎么變,只長眉微微一挑,便好像從一個乖巧俊秀的小少年,變作了披著白大褂捏玩人體組織的小怪物。
&esp;&esp;黎漸川嗅到了他身上升起的危險味道,攥著那截手腕的手指微微緊了緊。
&esp;&esp;寧準眸光一凝,下意識斂了點氣息,笑著朝老頭兒道:“當然不比裴所長老當益壯。”
&esp;&esp;裴慧笙笑了笑,停下腳步,目光望向城墻外。
&esp;&esp;從這個位置,能看到相當長的一段長城。
&esp;&esp;它是那樣的巍峨壯麗,歷經漫長歲月的風吹日曬、修修補補,就像條巨大而又年邁的老龍,雄踞在華國這片遼闊的土地上,瘡痍滿身,卻還是堅定屹立,守護一方。
&esp;&esp;“你覺得岡仁波齊的天空破洞之外,究竟是什么?”
&esp;&esp;裴慧笙突然毫無征兆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esp;&esp;黎漸川立刻警戒四周,卻發現這附近并沒有多少游客了,就算有,也離得很遠,這邊的聲音不等傳過去,就已被城墻上狂勁的秋風吹散了。
&esp;&esp;寧準不顧灰塵,趴在城墻上,也望著前方:“我是有很多猜測,但這些猜測,只有等我到了岡仁波齊,親眼見到它,才能被分類。一類歸到正確的一邊,一類歸到錯誤的一邊。”
&esp;&esp;裴慧笙道:“你的通行證昨天已經辦下來了,研究所作擔保,以我的學生的身份。我這次來見你,目的之一,就是來給你送證的。”
&esp;&esp;他從腰上的挎包里摸出一張黑色的磁卡。
&esp;&esp;“那之二呢?”
&esp;&esp;寧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