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不需多談，早有預料之事了。

&esp;&esp;當他再一次被迫穿上桃紅色的衣裳，涂上清淡的香粉，他才終于意識到，原來這世間當真有一種陰影，如跗骨之蛆，永生難去。

&esp;&esp;“所以我殺了他。”

&esp;&esp;石九冷漠道。

&esp;&esp;“他該死。”他又說。

&esp;&esp;走廊上隱隱響起了啜泣聲，羅大與寧永壽等人也是一臉復雜唏噓。

&esp;&esp;有警察過來將石九拽起，帶出公寓了。

&esp;&esp;季太太過來道：“曼晴小姐，不能救救他嗎？”

&esp;&esp;“殺人償命。”

&esp;&esp;黎漸川低聲道：“況且，他自己不想活了。他也在等，什么時候可以光明正大剖開患處，卸下負擔。剜除一生陰翳之時，他就已經(jīng)做好把自己的命也舍棄的準備了。”

&esp;&esp;“或者，他原本有其他的選擇，但——”

&esp;&esp;說到這兒，黎漸川神色微凝，朝季太太點了下頭，便抬起步子：“各位，我還有事，先下樓一趟。失陪。”

&esp;&esp;語罷，轉(zhuǎn)身快步下了樓。

&esp;&esp;公寓門廳前的大街上，阮學智的尸體已被處理干凈，有名粗布衣裳的婦人正在奮力擦洗石板上的血跡。

&esp;&esp;路邊小汽車的車門關(guān)上，石九被警察押著坐在后座，面色淡漠，鳴笛聲響，汽車發(fā)動，迅速遠去，有什么從車門的縫隙處鉆出，掉進大街的石磚縫隙里。

&esp;&esp;尾氣與揚起的塵土中，一個穿著短打，身材精壯高大，睡眼惺忪的混混從街角轉(zhuǎn)進了公寓對面的胡同里。

&esp;&esp;晃晃悠悠在胡同里走了一段，混混尋個雜亂角落，靠墻停下，朦朧的眼神瞬間清明警覺。

&esp;&esp;他前后望了眼，手掌一翻，兩張黃紙剪裁的單薄小紙人從街上的石磚縫隙里迅速飄出，躲過行人視線，落在他掌心。

&esp;&esp;兩張小紙人上分別寫了簡體字，一張上寫的是走投無路，另一張上寫的是諸事順利。

&esp;&esp;抽出根火柴，把紙人點燃，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它們燒成了灰燼，混混才漫不經(jīng)心地勾起唇角，摸了摸下巴：“這兩個buff用在那老板身上也不算浪費，至少試探到了一個。”

&esp;&esp;“王曼晴……這個玩家第一天的身份可真夠不錯的，希望快點輪上我……我還沒穿過旗袍呢。”

&esp;&esp;混混戲謔地挑了挑眉，抬腳碾去落地的散灰，吹著口哨，吊兒郎當?shù)乩^續(xù)朝胡同深處走去，很快消失不見。

&esp;&esp;沒多久。

&esp;&esp;高跟皮鞋無聲落地，出現(xiàn)在那一小撮被碾散的灰燼旁。

&esp;&esp;黎漸川望著胡同深處，雙眼微瞇。

&esp;&esp;不出所料，案子不是玩家動的手，但卻有玩家的影子在背后推了一把，目的無非是試探這局游戲的深淺，順便釣出別的玩家。黎漸川既然已經(jīng)打算走偵探的路子，就是做好了暴露的準備的，現(xiàn)出身份只是遲早的事。

&esp;&esp;而且，釣人者，人亦釣之，不到最后一刻，又怎能知道究竟誰是漁夫，誰是魚？

&esp;&esp;……

&esp;&esp;公寓墜樓案突發(fā)，又風風火火地結(jié)束。除了街角的風聞議論又多了一些，似乎對朋來鎮(zhèn)并無更多影響。

&esp;&esp;寧永壽一夜沒睡，又忙碌一早，卻還有心情提醒黎漸川別忘了中午請他吃飯，黎漸川既說了，那自然做到。

&esp;&esp;飯后黎漸川辭別寧永壽，在鎮(zhèn)上前前后后逛了起來，完全不打算早早回去公寓休息。他猜到阮素心極可能派人請他去丁家老宅問案子，而他暫時不想與阮素心這個最了解王曼晴的人見面，便只好以去海邊散心為借口，躲避一二了。

&esp;&esp;朋來鎮(zhèn)不大，黎漸川邊走邊停，時不時捕捉些飄入耳中的閑言碎語，也只花了三個多小時便將鎮(zhèn)子繞了一遍，大致清楚了鎮(zhèn)子的格局。

&esp;&esp;這小鎮(zhèn)被公寓所在的這條寬闊主街從中間劃分為較為對稱的東西兩半，主街正中全是洋行商鋪，兩側(cè)向里延伸，則全是彎彎曲曲不知通向何方的小巷胡同，沒有規(guī)律，極易迷路。

&esp;&esp;最南面靠海，有一處荒廢的港口碼頭，碼頭附近的主街東側(cè)是新建了沒多少年的一座基督教堂，兩名外國傳教士長居在此，偶爾會出門去鎮(zhèn)上傳教。

&esp;&esp;教堂后方，小定山腳下，就是占地極廣的一片連綿屋舍樓宇，被鎮(zhèn)上的人稱為李家別莊，是縣城那位剛?cè)ナ赖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