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石九沉默地與黎漸川對視著。
&esp;&esp;片刻,他忽地笑了起來:“曼晴小姐,說實話,我看到你毫無嫌疑地站在這里時,就已經知道我輸了。”
&esp;&esp;“我原本想著你在這里,該是最大嫌疑,為免麻煩,以你的性子和對阮學智的厭恨應當隨意壓下,當作意外結案。再不濟,你要調查,但也該是忙著洗脫自身的嫌疑,而不該是去懷疑別人。”
&esp;&esp;“若是那樣,警察想不到會去查我,就算查我,也不會有你可從容去打探我與阮學智的過往。”
&esp;&esp;“更何況,我認為一般人是不會看到一名女子隨阮學智進了樓,還會去懷疑這名女子的性別的,頂多是看女子力氣大小罷了。”
&esp;&esp;話說到這里,羅大怔愣,周圍住客也盡皆愕然。
&esp;&esp;“石小先生,真是你殺了人?”
&esp;&esp;教書先生趙成遠難以置信地驚問道。
&esp;&esp;石九虛弱之色頓去,淡然點頭:“是我。他該死。”
&esp;&esp;說著,石九彎腰,將自己的一雙皮鞋脫了下來,襪子也扯掉,完完全全地露出一對畸形扭曲的小腳來。
&esp;&esp;“曼晴小姐可想聽聽它的來歷?”
&esp;&esp;他抬起頭,笑著問。
&esp;&esp;黎漸川沉默了一陣,點了頭。
&esp;&esp;他抬手阻止了警察要立即將人拖下去的動作,隨后石九清淡的聲音便在公寓五樓的走廊中漠然響起,娓娓敘來一則可憐可恨的故事。
&esp;&esp;石九生在朋來鎮下面的一個村子,祖上是清朝時的秀才,勉強算是書香門第,只是祖父與父親不爭氣,若非祖母看著,僅有的一點家底都要敗落完了。
&esp;&esp;石九前面的兄弟姐妹有三四個,但沒有一個活過十歲,全都夭折了。石母生下他后,難產去世,孝期還沒過,父親就拋下家里,跟人去上海做生意了,只留下在石老太太和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石九。
&esp;&esp;石老太太接連死了三四個孫子孫女,已變得有些魔怔,怕石九也養活不成,便學了不知哪里來的玄乎說法,將石九這個孫子當作女孩養。
&esp;&esp;尋常信了這說法的,把男孩當女孩養,也不過就是外表打扮,對外說法之類,哪有完完全全真當成女孩的。
&esp;&esp;可石老太太當真是魔怔瘋癲了,她把石九當女孩養,便是真的當女孩養。
&esp;&esp;石九尚還不會說話時,石老太太便親自動手,給他纏了小腳,更是從小就對他說,他是個女孩,得有女孩的樣子,三從四德,溫婉賢淑,日后才能嫁個好人家。
&esp;&esp;十歲之前,石九也只以為自己當真是女孩。
&esp;&esp;待他過了十歲,石父打上海回了村子,說自己在外面新娶的女人害他,令他再不能生育,日后石家傳宗接代只有石九這一根獨苗了,再者人已活了下來,不須再當女孩養。
&esp;&esp;石九懵懵懂懂,不知男女之別,被石父帶去上海,還常常依照習慣做小女兒姿態,令石父厭惡萬分,整日打罵。
&esp;&esp;后來石九漸漸知事了,自己心里也痛恨,看見自己一雙小腳,恨不能斷了。
&esp;&esp;他扭正自己,慢慢變為普通男子的模樣,小心地隱藏著自己的一雙陋足。過去的陰影逐漸褪去,石父也對他滿意起來,在病故之前將不多的家產交到了他手上。
&esp;&esp;一切都在變好,石九滿心以為未來自己雖無法娶妻,孤身一人,但仍能前途坦蕩,光明報國。
&esp;&esp;卻沒想到,一次意外受傷,讓他的好友阮學智發現了他的秘密。
&esp;&esp;好友沒有關心他,沒有為他保守秘密,而是一夜撕扯下偽君子的面具,變了虎狼。往日情誼全都粉碎,只剩鄙夷惡毒的言語,嘲弄戲耍的態度。更甚者,阮學智醉酒,拿他做了孌童,一邊捶打他畸形的腳,一邊瘋狂□□貶罵他。
&esp;&esp;他說若不想此事人盡皆知,就遂他的愿。
&esp;&esp;石九恨極,一度想殺了阮學智逃離上海,但不等他計劃此事,阮家不知為何知道了阮學智與一名男同學廝混的消息,攔了他,警告外加一頓狠狠的打。
&esp;&esp;石九知道上海已無他的容身之地,不必再執著,于是便退了學,回了朋來鎮。
&esp;&esp;他以為一切已經結束,卻又在半年多以后,得到了阮學智來到朋來鎮的消息。之后,他遇到阮學智,阮學智故技重施,逼他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