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對于那個鬼里鬼氣的山谷,賀寶姿早就心頭發恨,手心發癢,忍不住想去一探究竟。
&esp;&esp;上一個不信邪的還在謝瀾安身邊喝藥,女子眸光微凝,詢問今日是什么風向。
&esp;&esp;得知是西北風,營地處于下風口,謝瀾安駁回了賀寶姿的請求。
&esp;&esp;“再等等。”
&esp;&esp;她既然到了,便不急在一時。
&esp;&esp;謝瀾安拈開籠在袖袋里的冬青竹扇,吩咐下去:“全軍駐扎休整,點查糧馬,查出馬匹夜驚原因。再將帶來的草藥和著竹布熬煮出來,曬干分發給士兵。宰牲祭旗,在軍中宣讀開國詔書,提振軍容。”
&esp;&esp;賀寶姿應喏,將圣諭一條條傳達下去。
&esp;&esp;眾部各司其職,剩下的便是查點名冊,熟悉環境,放置輿圖行卷等瑣事。
&esp;&esp;謝瀾安拒絕了劉時鼎等人請她回軍鎮府宅中下榻的提議,留在營地,主帳就設在謝豐年鄰旁。
&esp;&esp;雖然她下令一切從簡,可軍中從上到下,萬萬不敢委屈了皇帝陛下,又是在帳中鋪地茵,又是燃香驅蚊蟲。
&esp;&esp;一切妥善后,鐵妞兒等幾名女衛將幾口從謝府帶來的軍圖箱篋,放在三條方幾拼起的長案旁邊。
&esp;&esp;忙亂間,陸荷腳下一絆,她懷里撂得最高的那只窄長檀盒掉下來,恰巧滾到謝瀾安靴邊。
&esp;&esp;一幅畫卷從松開的盒蓋中滾出展開。
&esp;&esp;謝瀾安隨意瞥了一眼。緊接著,縹緲的水波蓮華,逸蕩的輕袍玉袖,秀細一握的纖美腰身,猝不及防地浮現在她眼前。
&esp;&esp;最終,一張久遠的謫仙人般俊美出塵的臉,完整地展露出來。
&esp;&esp;抻到盡處又微微回旋的畫軸,恰鎮在那雙似笑似嗔,含情瀲滟的眼波之上。
&esp;&esp;一帳的人都靜了。
&esp;&esp;要知道除了歸置東西的親兵,帳中還有過來請安的將軍和文員。封如敕,權大牙,唐袖石,靳長庭,誰不認識畫上那張臉?
&esp;&esp;誰敢呼吸?
&esp;&esp;他們是不敢在心中揣測皇帝陛下出門打仗,還隨身攜帶寵臣畫像這種足能載入野史的事的,只好佯作從容地收回視線,望天望地,望今個兒的帳篷真白。
&esp;&esp;陸荷的左腳還定在空中,維持金雞獨立的姿勢,心里崩潰地吶喊:是誰辦的差事,把胤統領的畫像混進軍事圖里裝箱了!陛下明鑒,我真不是故意的呀!
&esp;&esp;她哪里知道,謝瀾安當初延攬松隱子,便是看中他畫技出神,后來包括文杏館里用的許多大大小小的軍事圖,都出自這位畫癡之手。
&esp;&esp;而胤奚的這幅仿仙肖像,正是松隱子得意之作。當初還是個心機小郎君的胤奚,故意請求家主幫他收著這幅畫,打著睹物思人的主意。
&esp;&esp;謝瀾安呢,確實拿它壓了箱底,誰知束夢奉令收拾時,誤將松隱子的畫圖都歸攏一處,這才有了眼下一幕。
&esp;&esp;謝瀾安對上那雙輕淺溫潤的笑眼,出神一剎那,竟覺有些久違了。
&esp;&esp;這樣出塵無欲,甚至帶著安撫眾生意味的安寧眼波,除了前世為她收尸時,謝瀾安便只在剛入府的小郎君身上看到過。
&esp;&esp;后來,他學會了用那雙媚眼邀功、邀寵、腰……力很好地把她抵在門上胡來。
&esp;&esp;烏潤的長睫掩住女子眼底化開的水波,那是除了那個遠在關山的人誰也不能窺探的風景。
&esp;&esp;她神色如常地去撿畫。
&esp;&esp;陸荷啊了聲,哪能讓陛下彎腰撿東西,麻利地放下手中圖篋搶先去撿。謝瀾安卻道:“別動。”
&esp;&esp;不容他人染指的口吻,謝瀾安親自拾起那幅畫,撫去塵埃,捻指一寸寸卷起。
&esp;&esp;紙上盈盈淺笑的桃花眼還一瞬不瞬望著她,她也回望,心道:“點額化蛟蟒,故人見不疑。你想要故人如故,總要如故回來。”
&esp;&esp;修長的桃花眼尾走勢上挑,籠在玄銀打造的狐貍面具后,在西北炙熱的陽光下瞳光幽爍。
&esp;&esp;那兩只如豹一樣冷,如海一般深的黑眸里,映出一片飛速后掠的草場。
&esp;&esp;八月的河西草場陽光暴曬,草葉焦卷,無一絲風氣。聽著“嗬嗬哈哈”的操練聲,樹蔭底下,韓火寓忍不住摘下草帽往臉上扇風,口干舌燥地和屬官交代劃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