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晶瑩的六瓣冰花在空中打了個旋兒，落在比它還要冰冷的鐵馬鈴鐺上，不待融化，更多的雪飄揚落下。

&esp;&esp;金陵今冬的第一場雪里，謝瀾安對著胤奚寂靜片刻。

&esp;&esp;謝豐年指甲磕著空碗張了張嘴，發(fā)現自己得守著荊州，還真沒法和他爭。

&esp;&esp;“不。”

&esp;&esp;謝瀾安開口，同時心里一嘆，原本她想等好好過完這個節(jié)再說的。

&esp;&esp;“鸞君不去青州，我對你另有指派。”謝瀾安指腹在沙盤的木沿敲了兩下，須臾摒除雜念，看著胤奚的臉道，“我收到線報，北尉邊南有一鎮(zhèn)將亂，你要帶你的人潛伏過去，替我完成一件事。”

&esp;&esp;“今年，是不能在家過年了。”

&esp;&esp;胤奚只一怔，便應諾。

&esp;&esp;兩人身上帶著相同的暖帳薰香，男人頷首間，未擋住眸鋒泄出的銳芒。

&esp;&esp;“我的刀，隨時準備好了為女郎而戰(zhàn)。”

&esp;&esp;無聲雪霰落入秦淮，越過江北，漫天大雪轉為凄迷。

&esp;&esp;紫微宮飛檐上的鐵馬也未逃過雪花的包圍，在徹骨的寒冷下愈顯肅穆。宮燈朦朧，將紛揚大雪映出撒鹽扯絮的形狀，連同整座沉睡在夜色里的洛陽城，共同浸在一片銀裝素裹的琉璃世界中。

&esp;&esp;尉帝的寢殿中加了炭鼎，一只指纖如蔥的素手小心翼翼地從黃底綢盒中取出一枚丹藥。渾圓的丹皮在燈光映照下，泛出幽紅的光澤。

&esp;&esp;宮女將尉帝扶起，另一名宮裝婢女配合著捧盞送水，給拓跋珣喂服下丹藥。

&esp;&esp;而后，二婢再將體虛的陛下重新扶躺回金絲繡枕上。

&esp;&esp;看著皇帝呼吸平穩(wěn)，氣色也比之前病發(fā)時柔潤了許多，尉遲太后輕輕松了口氣。

&esp;&esp;這身著墨綠地摩羯紋氅衣的老婦人揮揮手，命宮婢放下垂帷，走到外殿。

&esp;&esp;一個身穿道袍的中年方士隨后走出來，尉遲太后對他微微點頭，目含贊賞。

&esp;&esp;“你獻的丹藥很管用，來人，賞馬道人百金。若能讓陛下完全康復，還有重賞。”

&esp;&esp;年初之時，尉帝吐血，宮中的御醫(yī)束手無策，太后只得貼皇榜懸重賞召名醫(yī)。當時應召的郎醫(yī)來了一批又一批，百個里頭也尋不出一個中用的。尉遲太后因此，不得不推遲與南國的對戰(zhàn)。

&esp;&esp;縱使在中秋后因抵不住主戰(zhàn)派的壓力，她同意揮鋒一戰(zhàn)，無功而返后也未加碼再攻，怕的就是尉帝在大戰(zhàn)中途駕崩，影響士氣。

&esp;&esp;還有一點，便是那句皇太子非陛下骨肉的謠言。

&esp;&esp;有尉遲太后坐鎮(zhèn)，還不至于因這一句話動搖國本，但也不能置之不理。她一連杖斃內庭嚼舌者近百人，卻無法開解皇帝的心疑。也就在這時，這位馬道人謁見，獻上兩枚丹藥，幫尉帝止住了吐血癥狀。

&esp;&esp;馬道人一派仙風道骨，作揖謝賞。

&esp;&esp;尉遲太后又道：“陛下看重你，今年的卻霜禮，道長便隨同國師一同登壇吧。”

&esp;&esp;在大尉最隆重的祀禮上登壇，即便不是主贊官，那也是無上的榮光了。氣度澹泊的馬道人聽到此言，也免不了大喜過望。

&esp;&esp;他眼珠一轉，忽計上心來，甩拂塵向太后娘娘打個扦兒：“啟稟太后娘娘，小道有一法子，有望助陛下加快復原龍體，只不過……不知當不當講。”

&esp;&esp;尉遲太后聽有此法，忙道：“但說無妨。”

&esp;&esp;馬道人道：“陛下乃真龍?zhí)熳樱F無極，這是毋庸多言的。然陛下常年體弱，緣由便在于這是天神對身負至貴命格的人皇的考驗。我朝往年的卻霜祭，都是向天神敬獻獵禽、牲牢，心雖誠而物微芥。小人以為……可向天神生祭，以證誠心，爾后陛下圣體自愈！”

&esp;&esp;尉遲太后心神一震，目光倏地射向馬道人。

&esp;&esp;確定他所說的意思便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尉遲太后凝眉沉吟。“生祭……要祭幾人，何等條件的人？”

&esp;&esp;“只要大尉之民皆可，至于人數……”馬道人微微一頓，“陛下統(tǒng)馭百萬生民，澤被下邑，至少以虛數一萬代之，才足以饗神庇佑。”

&esp;&esp;生祭一萬人。

&esp;&esp;雪下得越發(fā)大，鎏金樹燈上的燭花震顫掉落。

&esp;&esp;“這萬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