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二將得令,大軍兩翼頃刻分出兩條蜿蜒的黑龍,蹄聲動地,沖向兩門。
&esp;&esp;兵至半途,巨野城壕內的兩道側門訇然洞開。
&esp;&esp;不知何時下了城頭的阮伏鯨領二百親兵,自東門馳出,副將阮時領五百人自西門出。輕騎對快騎,須臾迎面相撞!
&esp;&esp;阮伏鯨身上僅著薄鎧,跨下馬鋒棱神駿,風入四蹄,一槊洞穿三個北尉騎兵。
&esp;&esp;這臂力驚人,殺力更重的阮家兒郎快速完成一輪廝殺后,不論殺敵多寡,毫不戀戰,立即帶人馬回轉入城,隨后緊閉城門。
&esp;&esp;“南朝竟也有此等猛將。”
&esp;&esp;這番快攻速打的撩刺,激起主陣中紇豆陵和的殺伐之心。左晟憂心忡忡,“對方好似看透了我軍的排陣,打算避我鋒芒,分而擊之啊……”
&esp;&esp;在身后城門嘎然的關閉聲中,阮伏鯨順著坐騎的沖勢又沿板道向前跑了一段,爾后勒韁,他摘下悶出一頭汗的頭盔扔給親兵,露出森白的牙齒。
&esp;&esp;表妹送來的那本北將冊是及時雨,上面不但詳細記錄了河西紇豆陵氏的用兵拆解,還有北胡戰車的恐怖破壞力與薄弱打擊點。
&esp;&esp;崔刺史正是根據謝家提供的這些消息,制定了以守為主,逐一消耗敵力的策略。
&esp;&esp;這樣的明仗若再打輸,他可真沒臉見人了。
&esp;&esp;“主帥!”阮時策馬與自家將軍會合,興奮地將手中尖頭染血的長槍挽了個花,“那云梯車、那胡人主將的用兵策……竟都給謝女郎料準了,她莫不是神仙吧?照這樣打,只待徐州援軍一來,任他河豆海豆,都不靈光啊!”
&esp;&esp;阮伏鯨笑了一聲,不忘命令守城兵加強警戒。
&esp;&esp;以他的腦子是追不上表妹深不可測的智謀了,反正她是神是仙,他都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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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就在紇豆陵和攻打巨野的時候,青州北線,北尉的東州都督盧重環同時發兵渡河,攻向濟南郡。
&esp;&esp;褚盤帶著五千人馬迎候多時。
&esp;&esp;聽到敵方主將姓名,年方弱冠的大司馬幼子淡笑一聲,“狗啊。”
&esp;&esp;詩經有云,“盧重環,其人美且鬈”,意指帶著狗鈴的黑毛獵犬。這位從小沒什么人管,也沒正經讀過幾本書的北府少將軍言罷,眼神又一寂,自嘲地提起自己的纓槍,眼望槍鋒:“我又何來資格笑別人。”
&esp;&esp;他身側整裝待發的周天池,自褚盤出生起便在他院里照看他,最知道褚家的那點陰私,為難地勸解:“……少將軍臨陣莫分心,大司馬還是顧念你的,留下五千北府兵給郎君傍身……”
&esp;&esp;然而這五千人不說是老弱病殘,也絕非北府精銳,和褚豹身邊連戰馬都是具裝的義從軍沒法比。
&esp;&esp;周天池話到嘴邊的一句“血濃于水”,終究難說出口。
&esp;&esp;“是了。”褚盤細長的身條罩在沉重鎧甲下,應的是軍師那句“臨敵莫分心”。
&esp;&esp;小旗挑開大帳,褚盤出帳,那雙飛鳳眸沒有繼承褚嘯崖的豪邁濃眼,對前眼集結的北府兵平靜如水道:“隨我出城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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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捷報!”廣固城刺史府燈火通明,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的韓火寓快步走進公房,向等待的老師呈上軍情。
&esp;&esp;“濟南郡前日如老師觀天所示,起大風沙,褚將軍以雙龍陣對戰盧重環,以少勝多!生俘尉兵二千人,并盔甲兵器千余副。”
&esp;&esp;要知道濟南新招的守備兵加上褚盤親兵,一共也不足萬人,此番借天象之利取得首勝,十分提振士氣。
&esp;&esp;至于崔膺的揆天驗地之能,早在西山隨老師求學時,韓火寓深已知曉,除了敬慕,又豈會一驚一乍。
&esp;&esp;“巨野那邊的情況,”韓火寓緩了口氣,自己到茶幾前扒了個杯子倒水,拯救冒煙的喉嚨,接著續上話,“也如老師預計,破壞了那鐵云梯就能守住。原計劃阮將軍守足十日再退,而今應還在堅守。”
&esp;&esp;廣固城距巨野的距離比濟南郡遠得多,消息有滯后。但崔膺聽完學生之言,停頓在胸前的蒲扇又重新迤迤扇動,顯然對出身將門的阮家郎很有信心。
&esp;&esp;“都道南朝將領青黃不接,說褚司馬、謝荊州之后,再無青年戰將能應付北邊如云猛將。”崔膺目光深邃,“此二子初出茅廬,不懼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