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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阿耶,您聽說擺?陛下開恩科咯,啯哈會試女子也能參加!”
&esp;&esp;湘州,長沙郡下的秋池縣,才過十六歲的高稼激動地從外跑回家,向她做鄉學先生的父親興沖沖地分享這個消息。
&esp;&esp;不到一個月時間,朝廷開科會考的消息便傳到了大江南北。民間人人稱奇,都說邊淮之南要換青天了,有句童謠說得好,“朝堂有個謝瀾安,女子也能考大官”。就連不諳世事的孩童嬉戲時,也能拍著手唱出幾句。
&esp;&esp;可父親的反應并沒有高稼預料的那般開心。
&esp;&esp;她阿娘也在屋里,聞言將手頭的繡活放下,看著女兒欲言又止。
&esp;&esp;“……怎么了?”高稼臉上的笑淺了幾分,勉強仰著唇角說,“哥哥去年過了郡試,已經是秀才出身,如今只待上京會試。那求賢詔上說了,女學子可以上金陵統一參加謝娘子主持的初試……我的學問不比哥哥差,只要哥哥上京的時候帶上我就行。”
&esp;&esp;高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但高稼知道家中的生計并不差。
&esp;&esp;阿耶是鄉學的授書先生,九品選官制沒廢的時候,郡里選良家子評孝廉,她阿耶都能說上話的。
&esp;&esp;所以家里這些年的束脩就沒斷過,并不存在父母偏心,舍不得出錢供她上京的問題。
&esp;&esp;高稼和比她年長三歲的阿兄,從小一齊在父親跟前讀書,她的記心比兄長還好,這些耶娘都知道。
&esp;&esp;若說擔心從沒出過縣城的她路上不周全,不是還有阿兄照顧她嗎?
&esp;&esp;高望在女兒期盼的目光中,干咳了一聲:“這個……這考試你莫去了。”
&esp;&esp;“為什么?”高稼天真地睜著眼睛,“阿兄的秀才試都是我替他考取的,他能去,我為什么不行?”
&esp;&esp;“崽伢子!”她不提此事還好,高稼話音未落,婦人“噌”地一下站起來,捂住女兒的嘴巴,“關系到你哥哥的前途,還敢胡說!不是讓你爛在肚子里嗎?”
&esp;&esp;高望也嚇了一跳,連忙回頭看看院子,轉身將屋門關上,指著高稼厲色說:“替考被查出來是欺君大罪,要下大獄的!你想害死哥哥不成?你還想去參考,京都水深吶,你若考得比誠兒還好,不是叫有心人起疑嗎。一個閨女家家,凈日瞎想什么,安生在家待嫁吧!”
&esp;&esp;高稼如墜冰窟。
&esp;&esp;她先前還奇怪,阿耶是塾師,怎么會聽不到學政改革這么大的風聲,還要她自己聽說了回來告訴他們。原來,家里早就知道了。
&esp;&esp;只是瞞著她一個。
&esp;&esp;淚珠從高稼眼里一顆顆滾落,掉在捂著她的阿娘手背上。眼前疾言厲色的男人,不是那個慫恿她換上哥哥的衣服,墊起高靴,挽上頭發去替考,過后欣喜地摸著她的頭夸她有出息的阿父。她仿佛不認識他了。
&esp;&esp;為什么呢……我不會妨礙哥哥仕途的,我又不去告發他,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只是想憑自己的本事去闖一闖……高稼用力掰開娘親的手,所有不甘化成一句:
&esp;&esp;“我就要去。”
&esp;&esp;從小到大沒動過她一根指頭的父親,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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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豫州,南梁郡。
&esp;&esp;蘇霖看到城門口貼的告示,按捺著激動的心情回到客館。她只思考了不到一刻鐘,便去馮家辭去了西席先生的差事。
&esp;&esp;布商馮老爺雇這位西席娘子教導自家三個女兒,已有一年多時間,夫人對她的印象很好,所以他奇怪地詢問緣故。
&esp;&esp;素來穩重的蘇西席破天荒紅了臉,赧笑著回答:“實在對不住貴府,我看到朝廷下發的詔令,不自量力便想去金陵試一試。縱使不行,能遠遠見一面那位傳說中的謝玉樹,也于愿足矣。”
&esp;&esp;沒想到馮老爺聽后撫掌大喜:“行!先生怎么會不行?我家那幾個小皮猴都稱贊你的學問是極好的。那貼示我也看到了,說這次考試連商戶子都可以參加,只可惜馮家沒個男丁……不過沒關系,先生若能中舉,他日提攜一下你昔日幾個學生,不也是一樣嗎?”
&esp;&esp;馮老爺想法天馬行空,自己哈哈大笑一陣,當即決定以蘇霖的名義送五匹良駒去青州,幫她報上學名,就當作她這一年來用心教導三女的報酬。
&esp;&esp;蘇霖正擔心自己流寓不定,報名時戶籍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