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esp;&esp;陳勍在她肩膀虛按一下,沒讓謝瀾安起來,“哪里的話,謝刺史忠君愛國,含靈性情中人,都是大玄的股肱。”
&esp;&esp;皇帝話音輕頓一下,含著莫可名狀的口吻:“只是……元日朝會上,中書幾位老臣聯名諫言道中宮空虛,朕該采選良家女充實后闈。我原本想等愛卿回來,代我掌掌眼,可惜吉日不好錯過……”
&esp;&esp;這話來得有些古怪,為天子選妃嬪是禮部太常寺的分內,謝瀾安身在外朝,并不關心皇帝的私帷。
&esp;&esp;窗外的春鶯展喉鳴囀,入耳清脆。好在這時節不冷不熱,傷口養得也快些……謝瀾安走了會神,潦草開口:“恭喜陛下新得佳麗,宗室昆裔昌盛,便是社稷之福。”
&esp;&esp;陳勍見她對此事全無異議,還是那般堂堂皇皇的樣子,勉強笑了笑。
&esp;&esp;謝瀾安這時從袖囊里取出一份開科策考的草擬章,呈給皇帝過目。
&esp;&esp;這方是正經事。
&esp;&esp;理道之先在于行教化,教化之本在乎足衣食,土地的問題解決,接下來便是賢才的擇取。從寒人中取士,是廢除九品中正法的先聲,此策若得推行,便是真正拆掉了士庶間豎立百年的門墻,打破了世家壟斷官場的局面。
&esp;&esp;為天子選門生啊,陳勍捧著這道折疏坐回御座中,越看越有滋味。
&esp;&esp;他幾乎能夠預見將來朝堂上人才濟濟的場面,到時候冕旒下的新鮮面孔,便不再是誰的學生、誰的黨羽,他們族中沒有蔭庇,身后沒有靠山,姻親沒有裙帶,便只是天子的臣子,國家的棟梁。
&esp;&esp;陳勍見那折子上列出的選士科目,初步分為秀士、俊士、進士、明經、明法、明字、明算七科。
&esp;&esp;“明經”皇帝知道,本朝之前盛行以四書五經來察舉民間賢人,那秀才俊士,也是入選州郡學館的進身稱謂。但對于其他字眼,陳勍還是第一次聽說,耳目一新地問謝瀾安:“這明法、明字、明算……具體如何設考?”
&esp;&esp;謝瀾安道:“法學、書道、算學,都是選拔專門人才的科目。譬如這法學,國之法律是一朝基石,如今朝野氣象一新,有些舊例便不適用了,亟需專修律例的人才來更定。這門學問又往往是有積蘊的法學之家的不傳之學,就臣所知的,便有渤海高氏,曲阜孔氏等等。此前外戚專政,這等清高人士不愿涉入濁流,可如今陛下掃清奸佞,愿意折節攬賢,恰可激勵這類人才出山。”
&esp;&esp;士家不同于世家,謝瀾安計劃里的立朝以來第一屆策考,盡管更重視寒人,但并不是要將簪纓子弟一棒子打死。只要有真才實學,都可放寬一格。
&esp;&esp;“至于算學,以戶部何夢仙為例,哪怕文學稍遜,但若數算過人,精通財糧之道,也可擇優錄取;再者書法精妙的,或詩賦典雅的,雖于社稷無大用,然入選翰林院供奉尚綽綽有余,如此也能顯現出陛下門庭英才萃聚的氣象。”
&esp;&esp;皇帝笑道:“含靈自身便是書道一品,墨寶風靡江左,落筆輒引才子佳人競觀,豈可謂‘無用’?”
&esp;&esp;“名士品評,都是虛的。”謝瀾安卻對這個旁人艷羨都求不來的本領不怎么在意,“陛下,進士科才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