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登車前經過胤奚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跟他說:“你進府歇息,替我瞧瞧上房的金鯉肥了沒有。”
&esp;&esp;所以謝御史不惜違例先回家中,卻又過家門而不入,仿佛只是為了把誰平安送回烏衣巷。謝晏冬雖不如她二兄見慣風月,目光還是若有所思落在胤奚的身上。
&esp;&esp;小掃帚喜洋洋地昂起頭,招來身邊兩個同齡人羨慕的目光,連荀朧都還沒被老師摸過頭呢。
&esp;&esp;小孩子天真無邪,謝策卻從適才侍衛們的緊張里察覺到什么,重逢的喜色從他臉上淡去幾分。
&esp;&esp;他讓折蘭音先帶小寶進府,心事重重地比手請賀娘子借一步說話。
&esp;&esp;大家陸續進了門,身份不顯的青崖綴在最末。
&esp;&esp;腳步也不快的胤奚與他并肩而行,頷首說:“我給前輩帶了幾壇吳郡的黃酒。”
&esp;&esp;做了半輩子媵臣都沒混上與四小姐同乘一車的青崖,欲笑不笑看著胤奚:“別,你是前輩。”
&esp;&esp;·
&esp;&esp;御溝兩旁桃枝初紅,細柳新綠。謝瀾安在止車門前下馬車,沿甬道至正殿廣場。
&esp;&esp;御前的彧良公公已在朱門前,候著這位勞苦功高的欽差大臣。
&esp;&esp;“謝御史呦,您可算回來了,這道上新換的墁金蓮花磚,您且留神。”彧良公公烏紗冠青皂服,臂彎里掛著雪白的拂塵,躬身笑出一臉細褶,“陛下早前半個月便惦記著大人呢,龍抬頭那日還召司天曹測風象,很怕大人回途不暢。”
&esp;&esp;“蒙陛下厚愛,勞公公費心。”謝瀾安含笑說。
&esp;&esp;彧良哪里敢受她的謝,陪著笑連道不敢。
&esp;&esp;謝瀾安登上漢白玉墀,一進太極西殿,皮膚上的溫度倏地沁涼下來,幽淡的龍涎透過圍在龍柱上的紗帷縠紋無聲漫出。
&esp;&esp;背門而立的陳勍從御案前轉過身。
&esp;&esp;那襲合襯他身形的晴山地圓領常服,恰如春色,精心拾掇過的俊眉修鬢有干凈的少年氣,容長臉面卻仿佛比去歲更為雍容了。
&esp;&esp;“含靈。”
&esp;&esp;他揚聲一喚,帶著熟稔自然的意味。
&esp;&esp;第79章
&esp;&esp;玉帶上的螭龍得雨佩隨步伐輕響, 皇帝走近一步,“我收到愛卿的呈疏,便盼你早歸, 原以為你可以回京過年。”
&esp;&esp;他借著春光細致地端詳謝瀾安, “好似瘦了。”
&esp;&esp;“幸不辱陛下期望。”謝瀾安絕口不提遇刺之事, 陳勍私下不與她以朕相稱, 她卻要公事公辦, 袖出吳郡吏員謄寫的田冊給皇帝過目。
&esp;&esp;陳勍接在手內。之前他已閱覽過簡報, 此時見籍冊上記載,出隱田萬余畝,出隱戶與浮浪人近三千戶,還是忍不住道好:“從土地根源上破除世家私計,澄清吏治,使農耕其田,工事其業——三吳自古又是個商貿繁榮之地,若能商農互濟,不出五年, 國民殷實便可待了。
&esp;&esp;“此舉利在后世,含靈, 你功不可沒!”
&esp;&esp;他望向謝瀾安不形于色的臉, 斟酌著添補一句:“胡人馬踏江南之心不死, 南玄與北尉之間的對決在所難免, 家底厚實些, 打起仗來也有底氣。”
&esp;&esp;皇帝重拾權柄不久,便看得透民生與軍政的根結關聯,謝瀾安點點頭:“陛下英明。”
&esp;&esp;陳勍含笑,彧良適時親手搬來一方繡席, 置在御座的左側方請謝瀾安就坐。
&esp;&esp;謝瀾安推辭一回,陳勍不許她客氣,謝瀾安便斂袖坦然坐下了。宮娥魚貫而入,捧上四樣造型精美的點心與一壺蜀貢龍團。
&esp;&esp;印象中,謝瀾安每次來燕殿議事,皇帝都會為她備上四碟時令小食,君臣不似君臣,卻像良友宴客。彧良趁二人談論的間隙,上前為謝瀾安添茶,笑著提議:“大人不妨嘗嘗這桃花酥,是華林園今年頭一茬兒的桃花,陛下曉得大人不喜食甜,特意吩咐人摘下來存著,今兒一早御膳司新做出來的。”
&esp;&esp;謝瀾安欠身謝恩,噙著沒破綻的笑意說:“可惜臣無眼福賞到今年的春風第一枝。原說差事辦妥,一個月前便該返京的,只是臣在年夜上飲椒柏酒,油然思親情起,未向陛下奏請便自作主張繞去竟陵探望叔父。叔父恭詢陛下躬安,還將臣好生訓誡了一通,說臣當以國事為先,怎可因私廢公,有違法度。”她說著欲要起身,“臣向陛下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