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順便帶來了自家的小孫女荀朧,打算留下交給謝瀾安教導(dǎo)。
&esp;&esp;天下文宗能放心地將自己的孫女交給自己的學(xué)生教,既是肯定謝瀾安的學(xué)識,又是進一步向外人展示,他對于她在朝中舉措的支持。
&esp;&esp;書房中雅香宜人,謝瀾安為老師奉茶,看著梳著兩只包發(fā)小鬏,粉潤乖巧的小女娘,卻有些顧慮:
&esp;&esp;“福持機靈乖巧,我自然愿意教她,但老師若因厚愛我,為了給我倚仗,才讓福持小小年紀(jì)離了家,離開祖父祖母,學(xué)生萬萬不敢受。”
&esp;&esp;“也不全是因為這個。”荀尤敬跽在方褥席上,打量著屏風(fēng)旁懸掛的水幛字書,啜了口茶,“自古易子而教,這孩子……唉,你不曉得,鬼靈精一個,撒起嬌來能讓你師母慣到天上,放在我家是教不出來了。你能者多勞,不妨收她做個小弟子,空閑時點撥點撥就是了。”
&esp;&esp;卻不知受不了愛孫撒嬌的,究竟是師母還是老師。謝瀾安低頭一笑。
&esp;&esp;老師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她自然答應(yīng)下來。
&esp;&esp;反正對于撒嬌鬼的招數(shù),她也算見多識廣了。
&esp;&esp;說罷正事,荀尤敬終于忍不住指著屏風(fēng)問:“這副劉君嗣的行書臨字,有六分你的筆意,卻醇意不足硬力有余,莫告訴我你的書法退步到這種地步了。”
&esp;&esp;謝瀾安一聽,轉(zhuǎn)頭沖門廊外道:“聽見沒有,荀夫子夸你了,切不可驕傲啊。”
&esp;&esp;荀尤敬的批語對于謝瀾安來說自然是批評,可但凡換個人,能得到荀尤敬親口蓋章說,學(xué)到了“書道一品謝含靈”的六成筆意,那便是夸獎無疑。
&esp;&esp;荀尤敬輕怔,他知道他這個學(xué)生向來眼高于頂,不喜與俗人接,什么人的筆墨能夠讓她樂意掛到自己的書房中?
&esp;&esp;他才一回頭,卻見荀朧眨巴著一雙眼睛,捂住小嘴,驚艷地看向門外。
&esp;&esp;老夫子心覺不好,凝眉轉(zhuǎn)眸,便見一個豐肌雪膚,流風(fēng)神秀的年輕人脫履來到屏風(fēng)外。
&esp;&esp;年輕人向他執(zhí)禮,一把嗓音妙遏行云:“弟子多謝祭酒指教,定會克己勉勵,日新一日。”
&esp;&esp;就是他!荀朧神采奕奕地想,那個有著好聽聲音的人就是他!
&esp;&esp;胤奚話音才落,書房外傳來謝策的聲音:“瀾安,可是荀夫子來了?神略領(lǐng)舍弟前來拜侯夫子。”
&esp;&esp;荀朧圓溜溜的眼睛再次幸福地亮起。
&esp;&esp;只見左邊是一個身穿天水碧襕衫端方君子,右邊是一個長相俊麗的慘綠少年——有匪君子!都是詩經(jīng)上說的充耳琇瑩、會弁如星的有匪君子!
&esp;&esp;荀尤敬嘴角不自如地動了兩動,百密一疏,福持這回是掉福窩里頭了……他轉(zhuǎn)頭看著得意門生,一臉莊肅:
&esp;&esp;“含靈,你若能扳過福持這個知慕少艾的毛病,老師、老師多謝你!”
&esp;&esp;說罷,他實在嫌丟人,沒坐多久便起身,卻硬是沒訓(xùn)誡小孫女一句,親昵地拍拍小福持的發(fā)鬏,橫秋長嘆著走了。
&esp;&esp;謝豐年卻還疑問:“是不是我等禮數(shù)不周,讓夫子不喜了?”
&esp;&esp;謝瀾安低笑一聲,在小女娘眼前輕輕打個響指:“回神。可不是給你白看的,以后乖乖讀書,小師姑給你的好處多著呢。”
&esp;&esp;荀朧兩手撐著軟席往前傾身,悄聲密謀:“難道還有比那位天籟哥哥更好看的美君子?”
&esp;&esp;這個,好像不太常有——謝瀾安瞧一眼默默立在門邊的胤奚,自從她送了那缸鯉魚,這幾日這小郎君反而安靜許多,也是讓人揣不透。
&esp;&esp;她低聲道:“多著呢。”
&esp;&esp;謝策無奈搖頭。
&esp;&esp;胤奚站在眾人之后,無聲地注視那張勝于三春盛景的容顏。
&esp;&esp;他們?nèi)置迷跁空f話,胤奚便暫且退了出來。荀朧身邊跟著兩個傅姆和一個年紀(jì)也不大的小婢子,貼身的臥具都是從家里帶來的,束夢正忙著收拾娘子隔壁的廈館,安頓荀小娘子的行李。
&esp;&esp;忙了一通,束夢回身看見胤奚,笑著拍掌:“這下好了,上房人多起來,便不冷清了。要不然我夜里穿過庭廊,總覺得后背涼颼颼的。”
&esp;&esp;胤奚拈了幾粒魚食投進水缸里,應(yīng)和一聲,束夢又自語:“有了人氣兒,娘子大抵就不會總是多夢少眠,起身熬夜看輿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