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陵光神君的嘴巴動了又動,最終,還是豎起了眉,冷聲道,“從前我與你親近,只因你喊主上一聲母神。但如今,主上不在了,你又將她辛苦救下的世間折騰成這個樣子,我自然無法、也不愿再與你像從前那般。”
&esp;&esp;她的身后,是成百上千雙飽含指責與恨意的目光。
&esp;&esp;“原是如此……”,夕嵐高懸于空中,凄涼又痛苦道,“或許我是真的錯了。你們……動手吧。”
&esp;&esp;死一般的沉寂后,炙熱的離火,寒光籠罩的神劍、白須飄然的拂塵、飛速轉動的判簽,一件件法器接連不斷祭出,全部對準他,諸神沉聲道,“殿下,得罪了。”
&esp;&esp;而后,成百上千盈滿法力的法器,鋪天蓋地同時向夕嵐沖去!
&esp;&esp;卻被一道飛躍而起的瘦弱身影阻攔。
&esp;&esp;——是道觀之中,那個總默默擦拭神像的青年。
&esp;&esp;極致震驚下,夕嵐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他的身體在巨大的神力中直接碎為齏粉,直至他的靈魂亦如漫天繁星般四散開去,方才勉強回過神來,顫抖著雙手將它們勉強拼湊。
&esp;&esp;破破爛爛的魂體倒在他懷中,滑稽地抬起沒有手指的手掌,似是想要幫他抹去眼角的淚。可就這么一個動作,整條胳膊卻霎時再度散開,于是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艱難道,“道、道長,你沒有錯。平襄與安都之爭,是有安都國人以次充好,可平襄國人,也不乏生奪硬搶者,不過、不過狗咬狗罷了,你千萬不要自責……”
&esp;&esp;夕嵐已完全聽不進去他在說什么,手捧著他支離破碎的靈魂,慌亂道,“你、你究竟為什么……那可是漫天神明,而你,只是一個凡人而啊!”
&esp;&esp;魂體勾唇,輕輕笑道,“殿下,請您不要如此心灰意冷,被安都士兵追殺的那天,是您從刀下救出了我,您所做的一切,至少讓我——這個平襄人,實實在在地活了下來。因此,不要懷疑自己的選擇,我愿用自己的生命告訴您,它是對的……”
&esp;&esp;說完,便如漫天蒲公英般徹底消散。
&esp;&esp;“不要,不要……”夕嵐還想要抓住它們,可那些碎片實在太小、太多,終究不能夠再強行拼湊。
&esp;&esp;不知是悲傷還是憤怒,息壤神杖從他手中脫離,懸浮在他上方,似一支蓄勢待發的箭矢,對準噤若寒蟬的眾神。
&esp;&esp;“夕嵐!”陵光神君怒道,“你還要用主上的神杖,殺了她曾經的部下不成?!”
&esp;&esp;夕嵐并不回答,只有神杖劇烈顫動,發出嗡嗡雷鳴。
&esp;&esp;“……主上,莫要怪我!”陵光神君咬了咬牙,離火率先飛出,其他神器立刻跟隨著它,劈頭蓋臉再度向夕嵐砸去。
&esp;&esp;卻沒人想到,強大如夕嵐,竟是那般不堪一擊。
&esp;&esp;只一招,他便飄搖著從云端墜下了凡塵。
&esp;&esp;楚青靄吃了一驚,甚至忘了這只是幻境,下意識地飛身出去妄圖接住他,可這不過是一段早就發生過的舊事,又如何能夠阻止?
&esp;&esp;于是,便只能眼睜睜看著夕嵐重重砸入污泥之中。
&esp;&esp;宛若不再被珍視的、隨手扔掉的破布娃娃。
&esp;&esp;殘敗又落魄。
&esp;&esp;“……!”離火寂滅,卻又在陵光神君眸底肆虐燃起,意外、震驚、責怪,諸多情緒交織起伏,似乎還有一點十分難以察覺的悲傷,可最終,卻全部轉為失望,冷臉道,“夕嵐,你若當真堅守己見,為捍衛你的原則而與我們大戰一場,我尚還能敬佩你少年熱忱。可你竟半途而廢、自甘墮落,上不管九天諸殿今后如何運行,下不理人間日后如何混亂,就此撒手人寰,真是,德不配位。”
&esp;&esp;夕嵐不再說一句話,只無比疲憊地閉上眼睛,而后,身體逐漸透明、輕飄、直至化為一縷青煙,再無蹤跡。
&esp;&esp;楚青靄只覺渾身的血都凝固住,抹了把臉,想強行令自己保持冷靜,手卻不受控制地冰涼下去,不多時,便降至與暮云閑同樣蝕骨的陰冷。
&esp;&esp;至此,神域終于告破,面前,仍是一片搖曳的彼岸花海。
&esp;&esp;沉默而美麗。
&esp;&esp;第100章
&esp;&esp;上一秒還在幻境, 下一秒已重返無歸,楚青靄只覺得身體劇痛,眼前發黑, 一時什么話也說不出,什么動作也做不得。
&esp;&esp;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