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夕嵐的神力縱然浩瀚,可終究只有他一人獨自面對這千軍萬馬,完全無法在瞬間便將他們所有人覆蓋。于是,不多時,戰場的哀嚎,竟比方才還更加凄厲了許多。
&esp;&esp;便是一向自詡冷漠又心硬的楚青靄,都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esp;&esp;隨戰場上那道神魂的施法所耗費的神力越來越多,九天之上,夕嵐真身之后的光幕便越來越模糊。
&esp;&esp;天上地下、神魂真身,都已是強弩之末,搖搖欲墜的狀態。
&esp;&esp;知葉知秋原本藏在不起眼的角落,見狀,終于再無法冷眼旁觀,果斷飛身躍起,起手捏訣,一左一右分按指于夕嵐太陽穴之上,咬牙道,“殿下,回來吧!再這樣下去,你會出事的!”
&esp;&esp;片刻之后,一抹青光從下界疾飛而上,準確沒入他額間。
&esp;&esp;夕嵐本體隨之一震,于閃爍青光中,終于睜開了眼睛。
&esp;&esp;與此同時,他身后的光幕徹底消失。
&esp;&esp;知葉知秋長舒了一口氣。
&esp;&esp;因離得太遠,環繞著他的青色光暈又太過濃密,楚青靄一時看不清他的臉,但即便看不清楚也知道,此時他面上,定然是與暮云閑別無差異的神情。
&esp;&esp;——極致絕望,極致悲涼。
&esp;&esp;神殿一片嘩然,眾神皆仰頭望著他,除知葉知秋外,神色各異。
&esp;&esp;有鄙夷者,有蔑視者,有譏諷者,有冷眼者,但偏偏,就是無一人流露出善意。
&esp;&esp;夕嵐仍舊沒什么動作,但隨他神魂回歸,很快,整個神殿乃至神殿之外廣闊的神域,所有空間中蘊含的靈力,都飛速向他集中而去,源源不斷地供他汲取補充。
&esp;&esp;楚青靄不太確定,但又似乎的的確確從這滿堂神明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不該出現、但已然出現、且極其難以掩飾的情緒。
&esp;&esp;——怨妒。
&esp;&esp;果然,很快,距離夕嵐最近的一名神君率先發難,陰陽怪氣道,“夕嵐殿下,托您的福,安都若絕境逢生,不僅保下了一條命,還誓要將平襄一脈屠盡,好為自己一雪前恥。從此,我們便可于這九天之上高枕無憂,安然享受那安都國子民的虔誠供奉了?!?
&esp;&esp;是此前便見過的垣微神君。
&esp;&esp;夕嵐未見不悅,一道女聲卻緊隨其后,冷冷道,“放肆,怎么跟殿下說話的?”
&esp;&esp;只是,聽似在制止,語氣中的怨懟卻絲毫不比他少,更話里有話道,“垣微神君,夕嵐殿下為風希元君欽點的九天共主,奉勸你注意措詞,莫要僭越殿下。否則,可別怪我們昭律殿不講情分,毀你神身,削你神骨,只為秉承元君遺諭,好生維護殿下的神威了……”
&esp;&esp;第94章
&esp;&esp;這話說得實在太過難聽, 因此,即便明知只是往事重現,楚青靄仍充滿敵意地向聲音的主人瞪去。
&esp;&esp;是名黑衣女子, 手持白黑紅三枚竹質判簽,雙眸冷峻,伺機而動,似草叢中陰毒的蛇。
&esp;&esp;夕嵐仍安安靜靜地漂浮在神殿之上,沒有任何反應。
&esp;&esp;然而,他腳下的泱泱眾神卻絲毫不肯安靜,黑衣女子話音剛落,一名鶴發老翁隨即道,“詔律神君,垣微神君的罪責,似乎不止這一條, 您可不要因為與他私交甚篤, 便做出這避重就輕、徇私枉法的糊涂事來啊。”
&esp;&esp;“哦?還有罪責?”似毒蛇吐信,昭律神君瞥向他, 配合道, “在下愚鈍, 竟當真不知, 還請白始真君,明示則個?!?
&esp;&esp;“既非存心包庇, 那便好說”,白始真君捋了捋長長的胡子, 道,“老朽多嘴提醒一句,平襄國主的問神大典, 是垣微殿降下了必勝神諭的,上至皇族、下至百姓,平襄眾人全都聽得清清楚楚、瞧得真真切切,可如今,他們卻落了個節節敗退、幾乎被滅的下場,因此,這降錯神諭的罪責,也得一并懲罰,否則,凡人的怒火根本無法平息,以后您這詔律殿,也會和垣微殿一般惡名昭著、無法自處了?!?
&esp;&esp;詔律神君冷笑一聲,看似與他針鋒相對,實則一唱一和道,“平襄國三百萬子民無端枉死,怒火,已是最無足輕重的一件事情了。那些亡魂的怨氣、幸存者的恐慌、信眾的責怪,一切的一切,豈是我詔律殿所能平息的?我若能平,又要我們夕嵐殿下做什么?”
&esp;&esp;“詔律說得在理”,垣微神君冷嘲熱諷道,“這已然失控的人間,我們勢孤力薄,實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