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暮云閑低下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良久,方才輕聲道,“楚青靄,莫要沉溺其中。我……總有一天要離開的。”
&esp;&esp;楚青靄卻道,“人生苦短,聚散別離。凡人窮盡一生所追求的,不就是離別前,那一點點寶貴的相逢時光?”
&esp;&esp;暮云閑無言以對。
&esp;&esp;無論遇到什么困難都總能想出辦法的人,面對著他那不過寥寥幾句的真心話,卻完全沒了一貫胸有成竹的樣子,絞盡腦汁但又想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駁,當真是……十分可愛。
&esp;&esp;楚青靄就這樣無聲看著他,眉梢眼角皆泛起笑意,偏不說一句話為他解圍,任他從抓耳撓腮到如坐針氈,可疑的紅從耳后一直爬到兩頰。
&esp;&esp;暮云閑莫名覺得那目光越來越危險,后背的冷汗冒出了一茬又一茬,終于十分拙劣地試圖結束這個話題,“不、不如先休息吧?我、我很累了……”
&esp;&esp;楚青靄立刻側身讓出床的位置,挑眉道,“暮公子請。”
&esp;&esp;暮云閑同手同腳地走到床邊,見他仍滿臉笑意地盯著自己,完全沒離開的意思,硬著頭皮道,“你也早些去休息吧……”
&esp;&esp;“好啊”,楚青靄坐回桌旁,雖擺出了副閉目養神的姿態,嘴角卻仍是上揚的,再刻意不過道,“這就休息。”
&esp;&esp;“……”暮云閑深吸一口氣,“楚師兄,你剛跟孟姑娘是怎么說的來著?”
&esp;&esp;楚青靄裝傻,“沒辦法啊,掌柜的只留了一間上房,暮公子還是委屈一下吧。”
&esp;&esp;暮云閑怒道,“你有那么多錢,再要一間根本不是問題,別跟我裝窮!”
&esp;&esp;“我沒裝窮,只是啊……”楚青靄睜開眼睛,笑咪咪道,“再有錢,也不能流水一般地花出去嘛。”
&esp;&esp;“楚、青、靄!”暮云閑咬牙,“但我不喜歡這么休息!屋里坐著個大活人,我睡不著!”
&esp;&esp;“好了好了,我開玩笑的”,楚青靄極會拿捏分寸,見他這幅樣子立刻見好就收,指了指他的心口,柔聲道,“再向北去,天氣會越來越寒冷,十分不利于傷口恢復,因此,得每半個時辰換一次藥,盡快讓它徹底愈合才行。我就守在這兒,你安心睡吧。”
&esp;&esp;“……”暮云閑心中不受控制地悸動,實在不知該怎么面對他,干脆躺平閉眼,自欺欺人。
&esp;&esp;楚青靄低低笑了一聲,而后,輕微破空聲響起,燭光隨之熄滅。
&esp;&esp;視覺受阻,聽覺變得格外靈敏,暮云閑甚至能聽到他平穩又綿長的呼吸聲,不知為何竟覺得無比心安,不多時就當真陷入了夢境中。
&esp;&esp;一夜安眠。
&esp;&esp;醒時已日上三竿,暮云閑渾身舒爽,爬起身子,正欲伸個懶腰,卻聽楚青靄提醒道,“小心傷口。”
&esp;&esp;暮云閑放下兩只胳膊,仔細感受一番,發現心口前的疼痛幾乎已完全消弭,低頭去看,只見傷處敷著的藥膏新鮮又濕潤,原本皮開肉綻的傷口已愈合到幾乎看不見,顯然是楚青靄精心照料一夜的成果。
&esp;&esp;“……多謝”,暖意涌過心頭,暮云閑整理好衣服,輕聲道,“你……沒休息好吧?”
&esp;&esp;“謝什么謝”,楚青靄遞給他一杯清茶,搖頭道,“不用擔心,我一向覺淺。”
&esp;&esp;暮云閑無端想到夢境終點,那個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卻被無情扔出門外的少年楚青靄。
&esp;&esp;想來,從那日起,他便是沒有一夜能夠安然睡到天亮的。
&esp;&esp;“傻坐著干什么?”楚青靄不知他心中所想,見他晨起這幅呆楞的模樣只覺好笑,忍俊不禁道,“起來吃飯吧。給你準備了紅棗桂圓羹和花生酪。”
&esp;&esp;桂圓的清甜絲絲入鼻,暮云閑深吸兩口氣,一邊洗漱一邊含混不清道,“這種東西小姑娘一定喜歡,青音呢?也叫她來一起吃點吧。”
&esp;&esp;話音剛落,孟青音已推門而入,直沖飯桌而去,眉開眼笑道,“暮云閑,算我沒看錯你!”
&esp;&esp;暮云閑愕然,無比驚悚道,“你你你,你干什么!你難道一直在門外?!”
&esp;&esp;“暮公子”,譚安拱手見禮,替她解釋道,“青音一大早便想來尋楚師兄,但楚師兄不許她打擾你休息,因此,只能時不時來碰運氣,剛不過是湊巧。”
&esp;&esp;看來,是急著要請楚青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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