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
&esp;&esp;楚青靄握劍的手突然劇烈顫抖,既不敢看暮云閑,也不敢看孟青音。
&esp;&esp;凌長風(fēng)趁熱打鐵,火上澆油道,“不敢說?不敢說,老子來替你說——當(dāng)然是和你那心狠手辣的娘一樣,靠殺人去養(yǎng)活自己!你這人,對自己狠,對同門狠,對他人,自然就更狠!為了活下去,你又殺過多少人?!你那所謂朋友方才義憤填膺的種種壞事,你就一件沒做過嗎?!就憑你那雙沾滿了血的手,又哪配和我論什么仁義道德!”
&esp;&esp;楚青靄只覺眼前一切都旋轉(zhuǎn)起來,蒼林劍突然變得無比沉重,重到……幾乎要拉著他墜入地獄。
&esp;&esp;“凌楚,沒想到吧?這么多年,我一直在看著你!”凌長風(fēng)獰笑道,“你被我趕出門派后,拖著那副沒靈力又遍體鱗傷的身子,是如何活下來的?你做過的那些事,那段殺人如麻的過往,敢叫身邊人知道嗎?!”
&esp;&esp;楚青靄的頭深深低下去,一個(gè)字都不肯回答。
&esp;&esp;凌長風(fēng)卻不肯放過他,步步緊逼道,“說來可笑,即便沒了修為,你的身手,還是能從庸庸眾生中脫穎而出。有人帶著你去了黑市,教你如何揭榜,如何殺人,如何在秘密的地方領(lǐng)取賞金。你就是靠著那些帶血的金錠,方才茍活了下來,不是嗎……?”
&esp;&esp;“鐺——!”
&esp;&esp;蒼林劍錚然落地,宛若悲鳴。
&esp;&esp;楚青靄眼前一片黑暗。
&esp;&esp;片刻后,卻聽暮云閑低笑了一聲,輕松道,“就這點(diǎn)事?”
&esp;&esp;“什么?”凌長風(fēng)愣道,“這還他媽的不夠嗎?”
&esp;&esp;那只漂亮的手再次握住楚青靄的手腕,少年笑著望向他,那般信任,那般篤信,一字一句道,“他和你不一樣。我相信,即便是在那般處境中,他也絕不會(huì)濫殺無辜。死在他刀下的那些人,必然各有其必死的冤孽。”
&esp;&esp;語罷,又眨了眨眼,歪頭冷言冷語道,“不過話又說回來,哪怕他當(dāng)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也還是不會(huì)認(rèn)為錯(cuò)在他。因?yàn)椋甲髻刚呤悄悖镌撊f死的,還是你。”
&esp;&esp;已然破敗的金樓玉宇下,燦爛明媚的陽光中,微塵翩躚起舞,似歡欣的精靈。
&esp;&esp;“大師兄……”孟青音也終于開口,帶了難以掩飾的哽咽,“那些日子,一定很難熬吧……”
&esp;&esp;楚青靄緊繃的身體終于徹底放松,搖了搖頭,釋懷道,“沒什么難不難熬的,都只是過往了。”
&esp;&esp;凌長風(fēng)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道,“你們、你們聽懂我在說什么了嗎?”
&esp;&esp;“懂啊”,暮云閑點(diǎn)頭肯定,“很明白,很清楚。”
&esp;&esp;“那你呢?你又聽明白了嗎?!”凌長風(fēng)轉(zhuǎn)向孟青音,聲嘶力竭道,“他這樣一個(gè)人,不配做孟章劍派弟子,不配做你的師兄,更不配做未來的掌門!”
&esp;&esp;孟青音卻只輕蔑地笑,問他道,“你知道,大師兄是怎么進(jìn)入我孟章劍派門下的嗎?”
&esp;&esp;“十二年前,他傷痕累累地到了青篁山下,雖奄奄一息,卻并未仗著一身功夫爭搶,只安靜排隊(duì)等待。但與此同時(shí),若有人妄圖憑借權(quán)勢插隊(duì),他亦毫不會(huì)客氣,無論是誰,逮住便是一頓揍,竟叫一向吵吵嚷嚷的青篁山下,難得擁有了半天清凈。”
&esp;&esp;“我那時(shí)才四歲,可對于那一天的記憶,到現(xiàn)在都十分清晰。他好瘦弱,渾身是血,我從沒見過傷勢那樣嚴(yán)重、卻還能咬牙自己走路的人,尋常人若傷成他那樣,定然是動(dòng)都動(dòng)不了的。可就是那樣一個(gè)命懸一線的人,好不容易見到爹爹,第一件事卻不是求藥,而是直挺挺跪下,告訴我爹,他不是個(gè)好人。他說,他身上沾了許多血,每一滴血,都不愿隱瞞。他想將所有做過的事先悉數(shù)告訴爹爹,再由爹爹來決定,對他這樣的人,到底是救,還是不救。”
&esp;&esp;“爹爹讓阿娘帶走了我,因此,他們說了什么,我并不知曉,只知道,爹爹最終還是救下了他。只是,他的傷勢實(shí)在太重,重到即便是爹爹,也花了足足半年才讓他勉強(qiáng)恢復(fù)。這半年間,饒是氣虛體弱,他亦每日都堅(jiān)持要幫著我們曬藥熬藥。后來,爹爹便帶他上了山,為他取名青靄,從此,我便多了一個(gè)和哥哥一般親的大師兄了。”
&esp;&esp;再后來的故事,不用講,暮云閑也知道了。
&esp;&esp;怪不得,孟掌門重傷時(shí),楚青靄會(huì)是那般萬念俱灰的模樣,怪不得,他會(huì)心甘情愿豁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性命,也要救回師父。
&esp;&esp;——這樣一個(gè)毫不在乎他過往、于絕境中向他伸出援手、關(guān)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