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句道歉,竟是疏憂公主在這世間的最后一句話了。
&esp;&esp;又一陣微風拂過,便連疏勒和白藏的肉身都吹作一抔散沙,融于萬頃黃沙中,徹底歸于虛無。
&esp;&esp;漆黑天空中滿是安靜閃爍的繁星,山間,只余希幽時不時的抽噎,仿佛剛才地動山搖的打斗從來不曾存在,不過只是一場眾人共同誤入的幻境罷了。
&esp;&esp;短短一夜,兄長橫死,忠心追隨的公主亦隨之魂飛魄散,希幽哭得脫力,身心俱傷下,直挺挺地暈倒在希巒身上,眼角滲出兩行血淚。
&esp;&esp;暮云閑望著白藏消失的方向,入定般一直一直看了許久。
&esp;&esp;“走吧,別在這兒待著了”,楚青靄碰了碰他,沙啞道,“我們還要帶他們兄妹二人離開這里呢……”
&esp;&esp;暮云閑回過神來,抓著希幽的胳膊,嗓音有一絲微不可查的哽咽,“好……幫我一把吧……”
&esp;&esp;有伏瞑骨作用,潛淵身上的殺氣滌蕩許多,不再似從前那般暴戾,甚至十分懂事,見二人要扶起希幽,立刻安靜地伏在楚青靄腳邊,方便主人將希幽希巒兄妹二人好生放在自己背上。
&esp;&esp;暮云閑手腳并用爬上龍背,六神無主地坐下,眼睛分明是望向楚青靄的,眼里卻完全沒有他,失神道,“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先帶希幽回希巒的家,等她醒來,再做計較。”
&esp;&esp;潛淵緩慢升空,楚青靄抬手,輕柔在他頭頂安撫似的摸了摸,語氣溫柔,“好,都聽你的……”
&esp;&esp;第49章
&esp;&esp;孤月高懸, 寒霜如雪,希幽即便在昏迷之中,亦時不時會發出一陣慟哭, 暮云閑聽著那些傷心的囈語,看著腳下一望無際的荒漠,心中只余無限悲涼。
&esp;&esp;楚青靄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胸前,擔心道,“你的傷……”
&esp;&esp;“無妨”,暮云閑打斷了他,倔強扯起嘴角,“你方才已經處理得很好了。”
&esp;&esp;少年顯然是心事萬千的,卻又偏偏要擠出這樣一個笑容,宛如陽光下的冰晶,看著漂亮, 卻脆弱到隨時都可能碎裂。楚青靄眸色漸暗, 干脆坐至他身旁,不動聲色遞上肩膀, 輕聲道, “休息片刻吧。”
&esp;&esp;暮云閑再支撐不住, 整個身體靠向他, 腦袋無力垂在他肩膀上,聲若蚊蠅, “真的好累啊……”
&esp;&esp;楚青靄再三猶豫,溫熱的手還是越過少年單薄的后背, 落在他肩頭,輕輕拍著,安慰他道, “或許,這已是最好的結局了。希巒護住了自己的妹妹,又得了咱們會帶她離開的承諾,夙愿盡了,我想,他是死而無憾的……”
&esp;&esp;是個若即若離被圈攬的姿勢,雖有些逾矩,可如此境遇中,卻偏偏最能讓人心緒平和。暮云閑不愿拒絕,也無法拒絕,閉上眼睛,疲倦道,“抱歉,但至少現在,我真的很不想說話,讓我短暫休息片刻吧,只需片刻……”
&esp;&esp;蛟龍飛得平緩了許多,楚青靄不再多說什么,只道,“那便睡吧。睡醒了,就是新的一天了。”
&esp;&esp;暮云閑聽話地閉上眼睛,卻根本無法入眠。
&esp;&esp;那些模糊到幾乎已被遺忘的記憶,不受控制地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閃回。
&esp;&esp;清冷素雅的蒼巽,喜侍草木的神靈,卻有最為凌厲的劍法。每每被他以各種辦法偷了丹藥后,卻從不會對他拔劍,忍無可忍時,也只會召出幾道徒有聲響的雷霆,將他劈出靜謐幽深的竹林;
&esp;&esp;威嚴冷峻的白藏,執掌殺伐的神靈,卻有最為綿長的耐心。教他各式各樣的陣法,甚至,在他最少年心性的那段時日,縱是眉峰凝霜、眸含兵戈,亦會卸下玄鐵重甲,任他蜷在銀雪絨毛間酣睡,將渾身戾氣斂作掌心一道溫厚的疤。
&esp;&esp;可現在,他們一個不知為何而死,一個,被他自己親手殺死……
&esp;&esp;如此慘痛的重逢,倒不如不見。
&esp;&esp;一滴淚從眼角悄然滑落。
&esp;&esp;嘆息聲響起,微微粗糙的指尖將它擦去,攬著他肩膀的手輕柔又舒緩地輕輕拍打,似有魔力般終于讓他昏昏睡去。
&esp;&esp;半夢半醒之間,更多已被他刻意淡忘的人、封存的往事,無意識地陸續逃逸而出,讓他即便入睡,卻也半點不得安寧。
&esp;&esp;唯有肩頭那只手,為他傳遞來源源不斷的溫度,成為寒夜荒涼中,唯一能令他心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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