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實話實說……”疏憂坦然道,“我并不喜歡西荒還活著的那些人,他們每一個,都是屠殺我無辜族人的仇人。可……這些年來,西荒變成這樣, 他們變成這樣, 我已經分不清楚到底是誰的錯了……”
&esp;&esp;疏憂黯然喟嘆,“我糾結了很久, 最終還是覺得, 那些人即便有錯, 也不該淪為供他隨意吸食殺意的工具。”
&esp;&esp;暮云閑了然道, “于是,你與他達成協議, 讓他給你足夠的食物、水,還有力量。你便靠著他給予的東西, 的的確確無條件給了西荒民眾足以讓他們生存下去的一切,讓他們他們每一個人,即便不再去殺人, 不再去搶奪,也都能夠好好地活著。”
&esp;&esp;“是”,疏憂冷然道,“可即便做到這個份上,大部分人還是不肯停下殺戮,l還在源源不斷地發起戰爭以滿足自己內心陰暗的欲望。那些人……我救不了,也不想救。用他們當作祭品,即便不對,卻也不錯。”
&esp;&esp;原是如此。
&esp;&esp;自踏入西荒以來,一切疑惑、一切詭異、一切反常,其背后的原因,終于悉數揭開。
&esp;&esp;——西荒的確曾經一片祥和,只是,隨著白藏神力衰退,原本該鎮守殺伐的神靈,卻變成了催生殺伐的始作俑者,將好戰的種子散遍西荒,自己則在源源不斷的殺伐之氣中,得到取之不盡的滋養和力量。
&esp;&esp;自相見以來,疏憂公主所說的每一句話也都從未有假,她的確從不強迫任何一個人參與戰爭,任何一個走投無路的人,只要去尋求她的庇佑,她便一定會施以援手。若能就此抑制欲望,將仇恨貪欲就此埋葬,便能免于獻祭;可若自以為是、貪得無厭,戾氣不減反增,便實屬活該,只能淪為供白藏享用的犧牲品。
&esp;&esp;而對待幽巒奇怪的態度,一是因為他堅守本心,并未放任仇恨無限制蔓延,二則是,即便希幽被殺氣控制,所作所為皆是大錯,他卻仍心心念念,一直試圖挽救這個唯一的妹妹——困境中的孤獨堅守,叫公主如何能不惺惺相惜?不離不棄的親情,又叫公主如何能不想起那牽掛了自己一生的至愛親人?
&esp;&esp;而至于阻止他們二人進山,原因便更為簡單——雖相處短暫,可他們二人既然尚未有過殺戮,在她的行為準則中,便是不該被獻祭的那部分人。
&esp;&esp;梳理清楚所有前因后果,暮云閑神已不能用陰沉形容了,幾乎是宣讀審判一般道,“白藏,哪怕你當真沒有認錯,卻也不該對她如此殘酷,更不該因一己私欲,如此對待西荒眾人!”
&esp;&esp;楚青靄雖有意外,卻已不多么驚恐,之定定看向白藏。
&esp;&esp;白藏果然沒有動氣,低眉斂目道,“我甘愿領罰,但我對小疏一片真心,絕對沒有苛待于她!”
&esp;&esp;暮云閑懶得與他爭辯,聲調冷硬,“放疏憂走吧。她不過一介凡人,無端承受此等冤禍,這么多年實屬不易,別再折磨她了。”
&esp;&esp;白藏閉上眼睛,不看暮云閑,卻堅定道,“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唯獨小疏,我絕不會讓她再一次離開我……”
&esp;&esp;“我不想再說第二次,也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暮云閑道,“我是在命令你,放她自由。”
&esp;&esp;白藏唇角緊繃,緩緩道,“對不起,恕難從命……”
&esp;&esp;暮云閑直視他,極具壓迫感道,“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esp;&esp;白藏沉默片刻,竟撲通一聲跪下身去,可說的話卻依舊那般堅決,“小疏是我幾萬年無聊歲月中,唯一一抹鮮艷生動的色彩,我今生今世,再也不要和她分離。”
&esp;&esp;“白藏!”暮云閑似是完全沒想到他會如此,意外道,“亡羊補牢,為時不晚!莫要一錯再錯了!”
&esp;&esp;白藏抬起頭深深看他一眼,而后,不等他反應過來,刺眼的紅光便突然亮起,鋪天蓋蔓延開去,再次現出巨大的虎身。
&esp;&esp;白虎兩只前腿屈了屈,似是一個俯首下跪的動作,卻又飛快站起,雙翼展開,目標明確地直向楚青靄而去!
&esp;&esp;這一系列動作實在太過迅速、又太過出其不意,楚青靄匆忙提劍迎戰,本已做好了要受重傷的準備,不料,雖無他神授,潛淵卻擅自疾飛而出,蓄足了力道,直將巨大的虎身撞得后退了半步!
&esp;&esp;潛淵體型雖不及白虎巨大,卻勝在靈活,一擊得中,立刻后退,短暫蓄力后再次迅捷出擊。
&esp;&esp;蛟龍與白虎斗做一團,沉悶的撞擊聲震得人心神發顫,巨大的力道激得漫天盡是塵土,一片喧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