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阮文耀就算是腦袋發暈,也感覺出不對來。
卜燕子把他壓在椅子上,又是摸他又是扯他的衣帶,讓他很不自在。
天色漸漸暗了,阮老三的眉頭緊皺著能夾死蒼蠅,偏生他還要裝出不在意的樣子。
“唉,沒事,他在山下卜老大家住著,他家里房子多,住得下,天黑了上山不安全。”
阿軟面色平靜,瞧不出她信是不信。
“你早些歇了吧,不用等他。”阮老三心里急得要冒出火來,說話間卻是什么事也沒有的太平模樣。
阿軟想看不出來很難,她乖順地說道:“好的。”
天才將將黑,她就回了房里,裝出睡著的模樣。
松油燈也早早地吹滅了。
阮老三在自己屋里抽著旱煙,等著兒媳婦那邊好像是睡著了,這才偷偷地出了院子。
院門栓著,他也檢查了一下門窗,這才翻墻出去。
阮文耀這么晚還沒有回,他心里早擔心得冒出火來。
以卜丫頭那一副要吃了阮文耀的模樣,怕不是會趁夜對他下手。
想到那畫面,他心里慌得連路都要走不穩。
顧不上點火把阮老三就憑著天上的月光,抄近路飛快地往山下趕。
阮家的院子里依舊黑漆漆沒有人聲,里屋的小床上,蜷在被子里的阿軟睜開了眼睛,怎么可能睡得著呢。
她做不了什么,只懂得沒本事別添亂。
她聽到了外面的動靜,阮老三已經出去了,希望他能早些把阮文耀帶回來。
看著窗外的月亮,她隱約像是想起了什么。
好像也是這樣的夜晚,她躺在墳頭,身體痛到麻木,那時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
眼前都跑起了跑馬燈,回憶閃過時,她發現短暫的人生里竟沒有值得回憶的片斷。
那時的她突然產生一個飄渺的想法,希望有個神仙能幫幫她,她想活下去,不求富貴,簡簡單單活下去就好。
“唉。”阿軟輕嘆了一聲,閉上了眼睛,原來不求富貴,簡簡單單的生活也不是那般容易啊。
明月如銀盤高掛在天上,看著月光明亮照到山上卻像是被吸走了光亮。
一個漆黑的人影翻過阮家不算高的土墻,落到地上。
黑影腳步有些趔趄,搖搖晃晃的走進院子推開了房門。
西側里屋的門關著,黑影踉蹌走到門前推了一下,門沒有推開只露了點門縫。
里面的木栓栓著單薄的破房門,黑影不知道弄了個什么在門縫處拔了一下,就聽一聲輕響門緩緩開了。
黑影扶著門搖晃進來,路過門邊一張鋪著草的木床,向里面那張床走去。
黑漆漆的人影有一雙黑得發亮的眼睛,就在他伏身用那雙眼睛看向床上的被子時,床上蜷著的小人兒突然睜開了眼睛。
兩人都嚇了一跳。
“別怕,是我。”
聽到是阮文耀的聲音,卻也沒料床上阿軟真的完全不怕。
她緊握著手里的剪刀,盯著黑暗里的人影。
這黑漆漆的,這樣摸回來,山里精怪多,該不是鬼魂吧。
“阿軟,我回來了。”有些沙啞的聲音,帶著點委屈。
他蹲在床邊,可憐小狗一樣看著床上的媳婦兒。
也幸虧是阿軟膽子大,她也算在亂墳崗里呆過,但哪有他這樣嚇人的,半夜里摸到床邊,陰深深地盯著她。
是個人都會被嚇個半死。
他的腦子是有什么問題嗎?
阿軟嗅到空氣中有一股酒味,是喝醉了嗎?
好消息這可能不是鬼魂。壞消息,可能是個酒鬼。
即使知道是阮文耀,阿軟也沒有完全放下心來。
這人黑漆漆地摸過來是想做什么?
她想起身從床上起來,才一動,阮文耀突然有些害怕似的小聲喊道:“你別動……”他說到后面,聲音都開始委屈了,“真別動。”
面對一個醉鬼,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何況面對阮文耀這種能拖動大樹的力量,還是別惹他好些。
阿軟沒有動,一雙眼睛警惕看著他。
黑暗里的人低著頭,發出低低的嗚嗚聲,以阿軟的經驗,他應該是哭了。
想到白日里種種,阿軟有些疑惑。
這人怎么了?
他不是去見那個燕子姐姐了嗎?難道被打了?
這半夜跑回來,是和別人吵架,受委屈了嗎?
阿軟盡量放軟聲音,輕聲問道:“誰欺負你了?”
這簡單的問題,卻叫阮文耀突然身子抖了一下,被人壓著的窒息感讓他身體有點不受控制。
這應激似的反應,讓阿軟似乎想到什么,卻又覺得有些荒繆。
不管怎樣,阮文耀一個男子身份,總不會被人輕薄了吧。
還是說,有人發現她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