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靜得只聽得到窗外蟲嗚,油燈燈火昏暗常人在這樣的燈下看不清什么。
阿軟哪里知道,他腫著一張臉還有這些心思,她只當他是憨憨性子,對他的防備已經(jīng)少了許多。
“可以吃了嗎?”阮文耀小聲問著,“已經(jīng)不燙了。”
阿軟摸著脖子上掛著的長命鎖,抬頭直直盯著他。
阮文耀本是小心試探,不敢再惹她生氣 ,可突然被盯著了,讓他嚇了一跳。
他有些手忙腳亂地拿著蛋往前遞了一下,“真的不燙,都涼了。”
阿軟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著,眼波流轉(zhuǎn)間輕聲問道:“你不疼嗎?”
“不,不,疼啊。”阮文耀心里有些緊張,沒來由地他都不敢對上阿軟的眼睛。
“疼,還是不疼。”阿軟平淡問著,臉上也無甚表情,可阮文耀聽在耳朵里,總覺著她聲音里有些笑意似的。
“疼。”他如實回著。
阿軟一時不知怎樣說他好,常人挨了打總該知教訓(xùn),下次躲著些,可他那冥頑不靈的樣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她心里想著,卻不知要對他說什么,又以什么樣的立場去說。
“練功是這樣的。”阮文耀小聲說著,“躲得多了,在林子里遇上危險也能反應(yīng)過來。”
阿軟沒想到他挨打是這樣一層原因,她原來瞧著宅子里的護院練功要三九三伏的不斷摔打,確實辛苦受罪,可想想又不對,難道不是因為他手欠鋸了柜子腿。
她眼神里顯然是不信的,阮文耀眼神好,看得明白,小聲解釋說道:“爹隔一斷時間就要找借口打我,我都習(xí)慣了。他那柜子腿早斷了。假裝撐著放那兒,還不如墊塊石頭穩(wěn)當。”
阿軟顯然是不信,冷淡瞧著他,一副我聽你編的樣子。
瞧她這眼神,阮文耀心里更委屈了,“我當著他的面做的梳子,他能不知道我用的什么,木頭顏色都不一樣。”
阿軟想了想,這才信了,只是很快她想明白另一個問題,所以和你爹皮是假,和我皮是真的欠是嗎。
隔天一早,阮老三一早醒來顯然很高興,平日里都見不到他的人,天才亮了一會兒看到兩孩子起床就正在院子里洗漱忙碌,他背著手笑瞇瞇地在院子里轉(zhuǎn)悠。
不時看雞崽似的看著兩個娃,自家這兩娃越長越好了,原來都有些干癟的模樣,如今氣色都紅潤起來。
特別是阿軟這個女娃娃,她乖巧懂事,可是比另外一個強多了。
就是瘦了些,今天穿著新做的衣服,真是怎么看怎么順眼,女娃娃就該這樣嘛。
“爹,你笑什么?”阮文耀看著老父親,問得一臉天真。
阮老三的臉立馬板了起來,背著手就出了院門。
阮文耀疑惑眨了眨眼,不明白親爹一早是犯了什么病,而且剛剛他笑得好恐怖,要不是他們有山主庇佑,都要懷疑他爹沾染了什么臟東西。
他想著用帕子抹了把臉,被媳婦兒瞪了一眼,這才老實打了盆水又仔細重新洗一遍。
他捧著水洗著,看到盆子里自己的倒影,高興地喊道:“阿軟,我臉不腫了。”
他說著,一張臉懟到阿軟面前,直把正漱口的阿軟嚇得差點一口水全噴他臉上。
瞧出嚇得她了,阮文耀又退遠了些,咧著一口白牙對她笑得燦爛。
看到他那得意不記打的模樣,阿軟沒忍住,伸出手指頭在他還微腫的眼角上按了一下。
“嘶,疼!”阮文耀捂著眼睛跳遠了,他裝模作樣喊得響,一會兒又傻笑起來,“嘿嘿,騙你的,不疼了耶,阿軟真棒,怎么什么都知道。還好聽你的用蛋滾過了,不然又要腫好多天。”
阿軟沒聽他聒噪,她藏在袖里的手偷偷輕捻著指尖,剛才的碰觸雖未覺得不適,但是心里總覺著有些突兀的奇怪感。
她向來不喜歡與人碰觸,剛剛定是因為那人太欠了。
“阿軟,咱們早上吃什么好呢?”阮文耀翻找著廚房,說話間顯是已經(jīng)把親爹忘記了。
這讓拿著一大把野菜進來的阮老三很是沒眼看他。
“燙幾個餅,我去鎮(zhèn)子上一趟。”阮老三已經(jīng)不想理這個狗崽子,把野菜丟在盆里轉(zhuǎn)身收拾東西去了。
“咦,爹你一大早怎么去摘野菜了?”阮文耀完全沒注意到親爹的情緒,嫌棄看著一盆子野草一般的野菜。
野菜上還有水,他抓起甩了甩水發(fā)現(xiàn)菜都被清洗過了。
阮文耀疑惑說道:“誒,這是雞心菜啊,阿軟,這不是你喜歡吃的嗎?爹一大早特地去給你摘的呀。”
阿軟看了一眼菜,目光又重新回到阮文耀身上。
這人好像沒看出他爹的情緒,她自小長在宅子里,憑著求生的本能學(xué)會了察言觀色。對作為一家之主的父親她向來有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
她想了想,還是小聲提醒了一句,“你爹,生氣了。”
“生氣了嗎?”阮文耀后知后覺想了一下,“沒有吧,他就是看我不順眼,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