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怔怔地看著灰寶,兩秒后像是反應過來什么,抱著孩子艱難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向灰寶這邊走,嘴里嗚嗚咽咽地說:“救救我……救救我……”
灰寶將女人扶住,一邊低聲安撫著,一邊伸手從衣服口袋里摸手機。
遠處那個傻住的男人似乎是反應過來了,意識到灰寶雖然有著狼蠻人的頭發,卻又瘦又小,比自己的老婆還矮,頭發的顏色可能是染的。
他膽子又大起來了,握著棍子氣勢洶洶地走向灰寶,“你誰啊?!誰讓你進來的?多管閑事的婊子……!”
男人話音未落,被灰寶一腳踹在臉上,鼻血狂流,直接向后飛了出去,摔在地上。
灰寶將已經撥通的手機遞給女人,溫聲問:“可以自己跟警察說情況嗎?”
女人怔怔地接過手機,“可、可以!謝謝你……謝謝你……”
灰寶扶著女人先坐下,又施法安撫了一下還在嚎哭的孩子,最后冷冷地看向不遠處那個試圖爬起來的男人。
她一步一步向那個男的走過去,從兜里掏出了一雙一次性醫用手套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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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事(6)
灰寶在人類的大學中學的會計專業,后來畢業了,去私企給人天天算賬,分析數據。雖說計算數字和處理財務問題是她的愛好,但再怎么愛,她也不會對麻煩又缺德的老板和死活對不上賬的財務擺出什么好臉色。
那個讓邪祟給炸了的商場的建造資金,是她當初帶著人一筆一筆算出來的。當初在得知商場被炸后,除了哀傷死了太多的人外,她心里還有一股被理智強壓下去的憤怒。
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成果被無緣無故地毀了,誰不憤怒?但如今正事當前,她壓下無處宣泄的震怒和一直以來在職場上憋出的內傷,想要幫著朋友們將人間的安全隱患先去除掉,結果除隱患的路上,又讓這么個破爛的男性人類給浪費了時間。
無論是金錢還是時間,灰寶都習慣計算的有條有理,自己什么時間該做什么,她的腦子里都會有一個表格,清清楚楚地羅列著自己的要做的事,如果突然被莫名其妙的外部原因給打亂計劃,她總是會出奇地憤怒。
這個家暴男是導火線,而402戶那個冷眼旁觀的男人是點火器,直接把她這桶陳年炸藥給點炸了,一直以來壓下的情緒如彈簧般反彈,勢不可當。
灰寶在職場待過,見過很多女性在職場上被排擠的事,她能順順利利地一路往上爬,是因為公司里有個妖怪前輩一直在幫襯她。
可公司里明明是人類更多,卻沒有人類愿意幫助處在底層的女性,反而處處排擠她們。灰寶一直不明白,明明利益上沒有什么妨礙的地方,為什么人類就是見不得女人好?
為什么就連一家人,都見不得自家的女人好?
她一拳拳落在那個家暴男的頭上臉上,怒道:“邪祟,就是,從你們,這種人!身上!!滋生出來的!!!”
“為什么?啊?為什么?我不明白,你們不是同族嗎?你們不是一家人嗎?!你身為家里最強而有力的那個人,不應該為了保護妻兒而向企圖傷害你們的壞人揮拳嗎?可你在干什么?!你都干了些什么?!!”
“你的妻子受傷后第一時間是向外人求助!你怎么當人的?我們辛辛苦苦修得人身,是為了能夠相親相愛地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你生來就是人身,你生來就比我們強,你拿著你的強項在干什么?!老鼠都知道無緣無故地打家人是不對的,你不知道?!你能不知道!!!”
女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灰寶暴揍地上的男人,片刻后反應過來,放下手機和孩子,跛著腿走過來攔灰寶。
灰寶打紅了眼,揮開女人的手,“別攔我!這種人留著過年嗎?!”
女人依舊來拉她,嘴上勸著:“別打了……打死了你要賠好多錢的,還可能進監獄……不值當,不值當……”
拳頭頓在半空中,灰寶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女人沾滿鼻血的臉,余怒消散后,只覺得心中一片酸澀。她脫了沾著血和口水的手套,隨手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去撕桌子上的卷紙給女人擦臉。
發怒后聲音都有些顫抖,灰寶一邊幫女人擦血,一邊說:“你討厭他,我幫你打死他,也是我賠錢,大不了去人類的監獄里待上個幾十年,或是被管理局趕出城市,這樣他再也傷害不了你了,你不開心嗎?”
女人也幫灰寶擦去臉上濺到的血跡,她說:“你是好人,我不希望你因為幫我而受害……”
女人臉上的紅色被擦去,灰寶的眼眶卻紅了。
“你先想想你自己吧……姐……”灰寶仰頭眨眼,將眼前突然凝聚起的模糊淚水給眨回去。
你自己都還在地獄里,怎么卻先想著讓別人不掉進地獄里呢?
灰寶突然理解了四個姐姐們在守護的東西。
雖然這個世界上爛人爛事很多,但她們依舊喜歡人間,是因為人間有很多像這個女人一樣的人,她們,他們,它們,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