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灰寶將雪龍的最后一筆落下收尾時,身后的天神廟里忽然傳出一聲巨響,人們驚叫著從廟中跑出。外面不清楚發生了什么的人群抓住從廟中跑出的人,想要問個明白。
那慌里慌張跑出來的人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被人抓著也跑不了,只能抖著手指向廟門口。
人們順著那人的手向門口看去,只見一個黑色的巨大狗頭從廟中伸出,遮天蔽日,口中的獠牙顯露在外,一雙紫眼閃著寒光,正垂涎欲滴地瞧著廟外的人群。
天地間寂靜一瞬,一瞬過后,爆發驚天動地的恐慌,人群慌不擇路地奔逃,有些就算是摔在地上,也連滾帶爬地遠離獵戰天神廟。
柳葉扶起一個被人潮擁倒的小姑娘,交給了正在找孩子的婦女。她拉著黃縱美和灰寶向旁邊站,不擋人們逃跑的大路。
黃縱美避開人潮,躥到大狗頭底下,問龐害:“這是干嘛?引捉妖人來打架嗎?”
王遺策從廟中走出,沒骨頭似的靠在龐害的狗腿上,她解釋道:“我剛剛臨時起意,打算在人間敗壞獵戰的名聲。如果讓世人以為是獵戰放出妖怪來害人,那誰還供奉獵戰?”
要在捉妖人的心里埋下懷疑的種子,讓那些謹遵神諭的捉妖人開始懷疑起自己的信仰。這樣,捉妖人不再相信獵戰的神諭,妖怪們也能好受些,不必日日擔驚受怕。
柳葉感嘆道:“跟人類玩陰謀詭計,還得看你。”
王遺策笑道:“我也是從人類那里學來的。”
想要分裂朝堂里的各種黨派,首先就要將黨派中為首的人物拉下神臺,人為地制造麻煩,并且引導輿論,讓所有人認為麻煩都來自那些為首的人物。
以前王遺策在朝堂中用這一套,屢試不爽。
但是龐害得潛心修煉和除祟,成神一事爭分奪秒,她不能把時間花在去神廟里嚇人類和毀神像上。
王遺策的原形又一點都不可怕,那通身金光燦燦看著就吉祥的翎羽,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祥瑞。
灰寶和黃縱美更不用說,原形都是小獸,變回原形還沒等跑到人前,就能被人一腳踹飛,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柳葉的原形可以隨心變大變小,蛇在尋常人的心中又是極為危險的存在,她是最合適不過的了,但是她身上的妖氣重,進不了神廟。
這可怎么辦?
柳葉尋思了一下,問王遺策道:“你可以用妖力覆蓋事物,使其變得更加堅韌,覆蓋上你的氣息。那能不能用妖力覆蓋我,讓我的氣息也變得像你?萬一神廟認不出來呢?”
王遺策恍然道:“你是天才!”
但是現在不是個試驗妖力能否覆蓋柳葉的好時候,龐害變身鬧出來的動靜太大,原先那些離開的捉妖人又飛速趕了回來。
王遺策和黃縱美抓著龐害的毛,迅速爬到龐害背上;柳葉下半身化為蛇尾,繞著龐害的腿爬到龐害背上,垂落尾巴,將還沒爬上來的灰寶拽上狗背。
龐害待大伙兒坐好后便撒丫子開跑,后面那些純用兩條腿跑的捉妖人根本追不上四條腿的龐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只黑不拉幾的大妖怪拐了幾個“女子”張揚而去。
這一鬧騰,恐嚇效果極大,也確實引起了一些人對于神廟中居然有怪物這一事的懷疑,恐嚇過程中沒有任何人死亡,就是有些凡人在驚慌中逃跑容易摔倒,輕則破皮,重則流血。
不過比起真的有妖怪要吃人,這種只是恐嚇而不下嘴的情況對于凡人來說更好一些。
跑到無人之處,龐害又變回人形,五個女妖跟什么都沒發生似的,該說說該笑笑,回到人群中,去打聽還有什么地方有獵戰威武大將軍的神廟。
她們五個在一起生活后,并不是每年都能熱熱鬧鬧地好好過的,以前在西域的時候沒那條件,她們也在沙漠中跋涉地忘了時間。
但王遺策今年對于過年忽然執著起來,她想要她們五個像尋常凡人那樣一起做一頓年夜飯,一起吃飯,一起守夜。半夜無聊時玩什么都行,葉子牌,升官棋,擺上一床。
或許是因為上一年過年時,明明還有許多妖怪一起熱鬧,但今年過年身邊卻突然冷清了起來,那些熱鬧的事物消逝的很快,快到王遺策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只小雞妖最恨離別,平時嘻嘻哈哈地裝的跟個沒事雞一樣,為了不讓自己的失落和懊悔現于人前,她總是在事發后趕緊給自己找一堆事做,將費精力的事情裝滿腦子,好讓自己不去想那些已成定局的壞事。
但偶爾還是會突然想,要是她當初能夠在走出紅塵縣的那一剎那間就想明白了對方的陰謀詭計,那些妖怪現在是不是還能好好的待在紅塵縣?她們現在是不是也還在紅塵縣和大家一起過年?
她沒有多么偉大,并不是想去保護天下蒼生、世間萬妖,她只是想讓這個世界看起來好好的,大家各司其職,和和睦睦地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這樣,她想跟誰玩,就跟誰玩,誰對誰都視若同族,也不必擔心身邊珍視的存在會忽然離開自己。
她想要的是安寧,誰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