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維青沉吟片刻道:“可以,但我信不過未經(jīng)你們教化的妖怪,而且你們走后,縣里就沒有能壓制妖怪作亂的大妖了?!?
“這個我已經(jīng)想到應(yīng)對之策了?!贝藭r堂中沒有別人,王遺策放下茶杯,打了個響指,讓妖力蜿蜒到步維青的桌子上,把茶壺取過來給自己倒茶,“我待會兒去信,讓董玄光派兩個本事大的徒子來看著這里,有妖怪來,他的徒子能看住?!?
黃縱美聞言道:“那他們來的話也是住咱家里?直接把咱家改成道觀唄。”
灰寶下意識從布袋里掏出小算盤來,口中念念有詞:“玄光道長供奉育道天尊,如果要將當家府改為道觀的話,需要有塑像……大門改建……香鼎置辦……要花不少錢吶……”
看著開始現(xiàn)場算賬的灰寶,人與妖都忍俊不禁。
“以后的凡間會越來越亂,捉妖人和妖怪可能隔三差五就要打到紅塵縣里來,有認識的道長在這里看著,我們也能放心?!蓖踹z策又操縱妖力,給身邊的龐害也續(xù)一杯茶,“維青可要看好這里,若是讓我們知道了你以后貪贓枉法……”
步維青故作出一副受傷的表情說道:“好歹共事了這么久,你們怎么還會這么想我???”
柳葉趕忙撇清自己:“我可沒這么想?!?
黃縱美和灰寶也道:“我也沒!”
以小妖之心度維青之腹的王遺策道:“我就是提醒你一下,畢竟人心不可測,我一直信不過官場人的心性?!?
這么說來,二當家以前是被當官的坑過嘍?步維青深有同感道:“官場如鬼蜮,人心比妖毒。”
在場的五個妖默默地看向她。
步維青改口道:“比柳葉毒?!?
毒蛇柳葉:“……”
步維青轉(zhuǎn)移話題:“你們怎么走?”
王遺策答道:“坐船?!?
黃縱美道:“可是河面凍上了?!?
王遺策抬起左手來,“我們有它,冰面行船如平地行車?!?
另四個女妖恍然大悟,但步維青不知道王遺策左手上有個寶貝叫冰魄,一臉茫然地看著王遺策的左手。
這位二當家是打算拿自己的左手劃船嗎?
冰面行船的奇異畫面對于凡人來說還是太過超前了,看見的人越少越好,于是五個女妖定在半夜三更人寂靜時離開。
步維青在泊口送了五個女妖一程。
“愿諸位一路順風,此去天高海闊,萬般順遂?!辈骄S青恭恭敬敬地沖五個女妖所在的小舟行禮。
龐害回禮道:“也祝你官途亨通,直上青云?!?
步維青淺笑不語。
她不要上青云,她要一輩子待在紅塵里,做紅塵縣的父母官。
紅塵縣的一切,和那五個女妖交到她手里的重擔,她既然挑起來了,便要挑一輩子,才無愧為讀書人,不負紅塵百姓。
為官本就是為了造福一方,她的初衷從未變過。
黃縱美坐在船尾,兩腳一蹬河岸,船頓時在冰面上劃出好長一段距離。
王遺策在船頭,左手剛要凝起寒霜,忽聞岸上傳來熟悉的呼喊聲:
“當家的!先等等!”
五個女妖驚訝地轉(zhuǎn)頭,看向河岸。
只見元三娘抱著個包袱跑了過來,身邊還跟著個挑著風燈、周身微微發(fā)散著功德光的刀疤臉男人。
兩人奔至河岸,元三娘作勢要將包袱扔到女妖們的小船上,但很快又發(fā)現(xiàn)船離岸太遠了,她扔不過去。
元三娘著急地看向身邊的刀疤臉男人,“楊大哥……”
楊誠接過元三娘懷里的包袱,將風燈交給三娘拿著,隨后掄起胳膊來,沖著船尾的黃縱美喊道:“四當家!接著!”
藍色的碎花布包劃過夜空,黃縱美長臂一伸,抓住飛落的布包,打開一看,里頭是些烙好的肉餅,還溫熱著。
黃縱美一愣,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們這些妖怪里就沒個會做飯的,這些年來一直都是去元三娘家蹭飯,偶爾三娘有空,也來當家府給它們做飯吃。
這次輕裝簡行,有王遺策施法,船在冰面上滑的很快,她們在天亮前一定能到下一個城縣,到時再上岸吃飯就是了,不必帶口糧。
可三娘不知道她們會妖術(shù),也不知道她們要在河上行多久,只是盡心意給她們準備了路上果腹的食物。
元三娘會來,著實是令五個女妖有些意外,她們白天坐在縣衙里,都察覺到元三娘行至門外,但因為聽到她們在談要離開紅塵縣的事,就沒有敲門進來。
聽到了她們要走,也聽到她們是妖怪的那些話,本以為元三娘會害怕,卻不曾想……
岸上的元三娘和楊誠見黃縱美接住了布包,于是放下風燈,撩起衣袍跪了下來,向著小舟拜倒在地。
沒有說任何多余的話。
若不是五個女妖慈悲,元三娘在多年前可能已經(jīng)被巡邏兵打死了;若不是王遺策看出楊誠殺人并非作惡,而是出于救護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