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提醒諸位妖怪:謹慎做妖,不要手欠。
但妖怪們手欠是很難改的,獸類的本能勝過思考,遇到一些反常情況,動物會更相信本能反應,往往爪子比腦子先動。
有鷹妖這個傻子先例在,三個女妖不可能再等外界救援了,她們得自救。
在這種事上,有經驗的王遺策和見識多的龐害就比較有發言權,但龐害自從進了地毯后就很沉默,除了剛來時叫了聲“二娘”,就再沒說過別的話。
王遺策盯著龐害的表情看了會兒,突然問:“龐害,你來過這里?”
龐害一怔,猶豫道:“……來過。”
鷹妖炸毛道:“來過你怎么不吭聲!怎么出去?”
龐害淡淡道:“等這里的小孩都死掉就能出去了。”
剛炸起來的鷹妖又坐回去了,不再吱聲。
這間屋子就是個小孩窩,柳葉數了數,除卻他們四個妖怪外,剩下的人類小孩有二十三個。
“這么多小孩都會死……”柳葉猜測道,“瘟疫?還是沙塵暴?”
龐害答道:“是沙塵暴。”
王遺策歪頭去撞龐害的腦袋,“你知道什么能不能一次性說完?別一個字一個字地蹦。”
龐害深吸了一口氣,快速吐出后說道:“三百年前的事了,當時和另三個妖怪一起進來的,我記不大清楚,剛剛在回憶。”
原來地毯上的畫面和王遺策先前看見的壁畫,都是三百年前一個落魄的西域繪師畫的。當時這幅畫因為夜叉殺子的奇詭景象,一反西域畫天人歌舞的傳統而出名,被人們廣泛地轉繪到毯子、陶器、墻面等各種可以著畫的物品上,一直流傳至今。
但人們不知道的是,這幅畫上的所有孩童都是真實存在過的。繪師幼年時親眼目睹人牙子從西域拐走眾多貌美的孩童,運去東部高價賣給風月場所或有錢人家,而畫面上的夜叉,就是那些人牙子。
那名畫師因為反抗人牙子而摔斷了自己的右臂,卻因此得以逃脫,殘疾了的小孩不能賣個好價錢,她被人牙子拋棄后去附近的村莊呼救,但因為禍不及自家,人們都不理會她的求救聲。
那名繪師終其一生都在呼吁統治者們將西域通往東部的道路控制起來,要嚴查過往商人,要重視那些被人強制性牽著的孩童,但終究是人微言輕。
西域自在慣了,統治者們不控制道路,來往商人們就不用繳納過路的費用,繪師因為游說統治者們控制商路,沒少被商人們打壓,最終落得個無錢可賺、白白餓死的下場。
死前,繪師用好不容易借來的紙張和顏料畫下這張夜叉殺子圖,用以諷刺拐賣幼童的人牙子。許是對現實太過失望,她開始祈求神明,又在畫上繪下四種西域名獸,希望被帶離故土的孩子們能如狼一般團結,如鷹一般勇敢,如蛇一般狡慧,如雀一般明艷,即使散落四海,也能好好活著。
繪師的祈愿感動了西域幾近衰亡的上古神明阿譚娜女神,女神用微末的神力將那副圖畫傳播出去,尋找能夠入畫了解這一切的有緣生靈。
王遺策聽著龐害講述,后牙槽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死死咬緊。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道:“女神安心,有緣生靈來了。這件事我會管到底,一定把西域的那些人牙子組織給連根拔起。”
龐害拉拉王遺策的袖子,勸道:“二娘,這畢竟是凡人的事,我們……”
“凡人的事?”王遺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我看見了,就是我的事。”
龐害一噎,又道:“其實就算沒有你,后世也會有人將此事重視起來,你何必染上這么大的因果?”
“后世的重視者還要多久才能出生長大,來將此事重視起來?那些像他們一樣的小孩等得起嗎?阿譚娜女神要過多久才能再次聯系到四個能夠入畫的妖怪?”
王遺策倏地看向龐害,眸色微暗,“三百年前,你和另三個妖怪明明進來過這里,知曉事情的全貌,你為何對此不聞不問?那時你也是這么勸說另三個妖怪的嗎?!”
這話多少有點道德綁架了,妖類無道德倫理束縛妖性,從來都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龐害若是插手此事,那是她心善;若是對此冷眼旁觀,也不該因此被人指點。
人類到底不是她的群族。
不為人類沾染因果,是妖類最基礎的行事準則。
可王遺策不一樣,尊老愛幼被人類的教導深刻在她的妖性中,她在一個對孩童極為愛護的環境下長大,理所應當地認為這世上所有人都要愛護孩童,更何況那些孩童都是人類的同族。
今天可算是讓她開了眼了,在聽到那些人牙子惡意買賣同族幼崽致使過境孩童十不存一時,王遺策腦子差點氣炸。
虎毒尚且不食子,她都不吃小雞仔!
龐害行走世間除魔驅祟,她本以為……
她本以為龐害……
王遺策垂下眼,金睫微顫。
……她本以為龐害同其他妖怪是不一樣的。
龐害啞然,她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