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龐害看著天空中不減反增的邪祟,分外頭疼。
她是哪里做的不對嗎?為什么救了那么多人,邪祟反而更多了?
有個掌門問:“盟主啊,關于這次賑災的款項……”
龐害回神,忙道:“我今晚整理出來,明日就送至諸位掌門案上,這次也辛苦諸位了。”
掌門人們忙擺手:“不辛苦不辛苦,救難濟困,俠之本也。”
實際心里想的是:知道我們辛苦還到處救?花的不是你的錢,你才不知道心疼!
龐害正從桌上找一份文書,她無意間抬頭,就見幾位掌門人的身上飄出一些黑氣來,飄到空中,形成一只不強的邪祟。
院子里抓蝴蝶的千山耳尖微動,突然拔刀斬向空中。
邪祟被千山一刀斬散,千山見沒問題了,又低下頭,去草叢里扒拉蟋蟀。
而那些掌門人身上還在不斷生出黑氣,聚成邪祟。
龐害看著這一幕,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原來邪祟不是從那些受苦受難的人們身上出來的,而是從這些高位者身上來的。
……這和四年前的玖國多么相像啊。
龐害從前都是單單追著邪祟打,直到四年前遇到王遺策,才悟到了邪祟要從根源除的道理。
四年前,她們為了防止邪祟禍亂人間,將根源全都殺了;四年后,她要為了除掉源頭,將這些掌門人都殺掉嗎?
龐害突然意識到,邪祟來自人心,人心不死,邪祟無盡。
她要想除盡天下祟,便要殺盡天下人。
不、不對……
龐害用力閉了閉眼。
差點被繞進去,狗腦子果然不能思考太復雜的東西。
她除掉玖國那些源頭,是因為玖國的源頭已經聚集成災,她若不除,人間將有大難。
而如今武林中的邪祟源頭,也有聚集成災之勢。
她也得除。
那不還是要殺許多江湖人?
不對不對!
龐害又用力搖了搖頭。
重新捋捋。玖國的祟災源頭是玖國的統治階層,她和王遺策除掉的是統治階層,不是單單的殺幾個人那么簡單。
那么如今武林中的祟災源頭,是哪個階層呢?
龐害看向那些離開的掌門。
是他們?各門各派的掌門人?
還是因為大門大派在背后撐腰,所以野心膨脹的那些人?
她得去探探了。
龐害的最終目的是除祟,所以她暫且擱置了對小門小派的幫扶計劃。幾大掌門對此十分滿意,龐害去他們門派內視察時,也都笑臉相迎。
可龐害有點笑不出來。
因為邪祟的生成源頭,來自這些大門大派的每一個人。
她要都殺嗎?
怎么可能!
多大的一筆殺業和因果債!
這些人和玖國官僚不一樣,他們還沒有實際做一些傷害百姓的事,只是有惡念卻并未實施,她不能把對付玖國官僚的那一套搬來用。
有沒有別的辦法,能讓他們不再制造邪祟?
龐害想的腦子疼。
她只是一條狗,為什么要想這么復雜的事情?
……
“教主好!”
“教主大人早哇!”
王遺策搖搖扇子,笑著回應那些同她打招呼的教眾,“早啊早啊。”
小夢跟在她后面,一本記錄產業的冊子都快翻爛了。
如今煞血教不搞江湖那套了,全員改道經商,不用刀口舔血就能過上好日子,這是許多人求之不得的生活。煞血教的許多教眾本就是因為在世道上走投無路、無處容身,所以才來投奔魔教,不然誰好人家的俠士放著正道不當,過來當邪教啊?
王遺策真的到了煞血教的總壇,才發現這個魔教和傳統魔教不太一樣。
羅剎女會保護每一個來投奔她的平民百姓,煞血教中實際會武的教眾不多,占不到全體教眾的一半,大部分教眾是些老弱婦孺殘,雖然力量微薄,但也都在盡己所能地幫魔教做事,羅剎女也沒有嫌那些人無用,只要忠心于她,便都收在麾下。
原先魔教刀口舔血,干些劫富搶商的行當,許多教眾幫不上什么忙,都惶恐不安,怕有一日教主會覺得他們無用而將他們驅逐出去。但教主如今變了主意,讓大伙兒一塊兒出去經商開店,這下就連年過花甲的老太太都有事做了,大伙兒都能幫上忙,心里感激,又能安心些。
王遺策有時候照鏡子看見羅剎女那張臉,都忍不住感嘆:沒想到你在某種程度上,還算個好人。
有些事王遺策看不出來,不代表小夢也看不出來。
那些教眾沒有因為自己是魔教而在人前抬不起頭,也沒有因為煞血教的待遇好而沾沾自喜到處宣揚,他們一致對外,閉口不宣,共同守著煞血教這個桃花源般的存在。
小夢想,煞血教其實是一個很脆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