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家的繡鞋不好走遠路,王遺策和小夢逛了一半就想往王虎身上爬。小夢成功爬上去了,王遺策因為先前賣師父而被狠狠嫌棄,不讓上虎背。
于是王遺策把主意打到了龐害的原形身上,她看向龐害,“你能不能變原形?”
“我原形太大了,還沒修行到能改變原形的程度。”龐害微微蹲身,向王遺策伸手示意,“我背你。”
王遺策一點也沒客氣,往龐害背后一撲,待龐害將她背起,大伙兒繼續逛街市。
他們從下午逛到晚上,一路走一路買……拿,王虎背上的掛袋里放了一堆,還沒個夠。
王遺策在龐害背上的視野高,全程瞎指揮:“那邊那邊!那家玉飾做得好,你不是戴耳珰嗎,給你去定做一副!”
玖人自古就有戴圓環狀耳珰的習俗,龐害化形隨玖人,平時習慣上也模仿玖人,帶著環狀耳珰。不過她平時活動需求多,不戴玉質易碎的耳珰,而多戴銀質的。
夜市上人多擁擠,夜貓子俠客們全都出來游街。小夢和王虎嫌擠,已經竄出人群回住處了,雞犬三妖接著逛。
千山跳在人群中,不知不覺間跟他家老大和二殿下拉開了距離。沒了這個話多的活寶在身邊叭叭挑起話題,雞犬間竟有些安靜,好半晌都沒妖先說話。
玉店到了,龐害正要把王遺策放下,橫在她脖子前的手臂卻突然收緊,不讓她將背后的妖放下。
龐害便沒松手,她回首,疑惑道:“怎么了?”
“你剛剛說的喜歡我,是什么意思?”背后的王遺策附在她耳邊問。
聲音沒有歡喜,也沒有厭惡,只是帶著點不解的疑惑,好像天真的孩童在問太陽為什么那么耀眼一般。
龐害卻不知道怎么回答了。王遺策方才既然聽到了,為何不當場問出來?
因為剛剛千山他們在嗎?
“喜歡……就是喜歡啊,還能有什么意思。”站在人家店門口堵路不太好,龐害背著王遺策在附近溜達起來。
王遺策問:“是因為我免費讓你和千山住店,所以喜歡嗎?”
龐害無奈道:“怎么可能。”
王遺策又問:“那是因為我們認識很久,所以喜歡?”
龐害道:“我和千山也認識很久。”
“你也喜歡他?”
“我對你的喜歡和對他的喜歡不一樣。”
龐害妖齡八百來歲,本該是個正懂情愛的年紀,但因為天道的無情壓榨和自身過于敬業,她的時間全拿去除祟了,對情愛一知半解。
一對正在說笑的情人與她們擦肩而過,龐害側身,示意王遺策向那對情人看去。
“我對你,應該是那樣的。”龐害說道。
王遺策向那兩人望了一眼,意會錯誤,手上勒龐害勒的更緊了,“我不要下去跟你并肩走,你腿長步子大,我追的腳疼。”
龐害啞然半晌,千言萬語都化作無奈一笑。
“好吧,我以后步子小點。”她把王遺策又往上顛了顛,“還去玉店嗎?”
王遺策這才想起來的目的,趕驢一樣地催促道:“走走走……”
罷了。龐害想。
等王遺策再長大點吧,這雞現在才兩百來歲,還小呢。
河的這一邊是熱鬧的人間街市,河的那一邊是連成一片的漆黑山腳。一只女人身青蛇尾的妖怪正匍匐在草地里,翻動著一個道士打扮的尸體。
尸體的皮膚呈現青紫色,像是被毒死的。
蛇妖翻遍道士的口袋,只找到幾片破碎的蛇卵皮。
幾滴眼淚砸在卵皮上,蛇妖立于荒草間,肩背顫抖不止,幾息后嚎啕出聲。
修妖,比人類修仙難多了。
妖什么品種的都有,沒有統一的修煉功法,也沒有公式化的修行方式,什么都得靠自己摸索,就算拜了個師父,對方也只是在某些互通的地方指點你兩下,再多的,可就幫不了了。
人修仙,只有在高修進階時才會有雷劫;物修妖,每五百歲就要經歷一次雷劫。
妖修在思考做事方面本就不如人,又得抓緊修煉保命,自古以來,少有能意識到需要去多學一些知識與道理的妖,它們許多和沒開化的野獸一樣,只會憑借本能去行事,沒有所謂的規矩原則,更無人倫道德。
并不是所有凡人都像王秩一樣,有耐心和膽量去引導一個妖怪;也并不是所有妖都和龐害一樣天賦好,被天道選中一步登天。
大多數妖怪,活在渾渾噩噩中,數百年不見天日,唯一的奢望就是能夠活著。
王遺策早上起來,出門去呼吸清晨的好空氣,她在草地里踱步,發現草里臥著條傷痕累累的小青蛇。
蛇身上有的地方皮肉翻卷,露出里頭的血肉來,暴露在外的血已經凝固了,暗紅色的血跡沾在青色蛇皮上,格外刺眼。
王遺策昨晚才在玉飾店里看了一堆好玉,這會兒腦子里的重點不是草叢里有條蛇,也不是這蛇受了重傷,而是這條蛇的鱗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