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害盯著王遺策因為咀嚼點心而鼓起來的一邊臉。
沂人的皮白,王遺策的雞皮更白,能透著光看見下面的細微血管。
她伸手戳了戳,能感覺到王遺策把那塊綠豆糕移走了,末了還舔了一下腮里。
指尖和舌尖,隔著一層臉皮輕輕碰了一下。
軟軟的。
龐害把手指攥回手心。
她沒由來地想:有點想吃雞肉。
正想著,宮女們又開始上菜了,整只的烤雞被端上桌案,王遺策這雞一點芥蒂都沒有,伸手就扯了根雞腿下來塞嘴里。
大多數動物成了妖,也依然把與原形同族的生物看做同類,像王遺策這種根本不把雞和自己畫約等號的妖,簡直萬里挑一,舉世罕見。
龐害目瞪口呆地看著王遺策啃了半只雞,吃的滿嘴是油還不忘了她。
王遺策問:“你不吃嗎?”
龐害:“吃……我吃根腿就好。”
就王遺策那智商,真讓她動腦子去算計人,目前是指望不上,但玖國這些朝臣不需要雞來費心思算計,隨便往這位的桌子上放一張那位身上搜來的密信,就能讓兩位把對方算計死。
人類都信不過口頭約定,密謀什么事情都得做書面承諾,越是精于算計、虧心事做的多的人,他們留下的證據就越多。王遺策手里握著一堆搜來的密信和紙上承諾,隔三岔五地給朝臣們遞一遞政敵的消息,就已經把玖國朝堂攪的不得安寧了。
春夏轉瞬即逝。王遺策在大都的街道上探聽民聲時,被一片飄落的楓葉攝去了思緒。
她千等萬待的秋獵要來了。
各類宗室宗親、官員、紈绔子弟裝在華蓋馬車里,浩浩蕩蕩地從大都出發,前往獵場。秋獵隨行的仆從不少,小夢跟在宮女的隊伍里走著,突然被一只手提著后領,拎上了馬背。
她坐穩回頭,見是自家主子,驚訝道:“你怎么不好好坐在馬車里?”
王遺策無賴道:“那輛馬車里就我自己,太無聊了,你跟我一塊兒去坐。”
她遛著馬慢慢往回走,等到了自己的那輛馬車外,抬手敲車壁,一個白腦袋從車窗伸出來,是人形的千山。
“回來了?快快快,馬給我,我還要去前面追上老大呢。”千山迫不及待地就想從窗子里往外爬,上身出到一半才想起來自己現在不是狗,鉆不出去,于是又縮回去,從前頭掀開車簾往下跳。
車夫是皇家專門御馬的小官,他現在人已經麻了。這輛車的主子跟不知道哪來的白毛侍衛換座駕,這會兒還拎過來一個宮女同坐,簡直尊卑不分,有失體統!
王遺策才不管別人怎么想,她把穿著裙子不方便爬車的小夢抱上車后,自己也往上爬。
玖國人生的高大,連帶著馬車的規格也大,整個車底都很高。王遺策剛爬上去站穩,幾個騎著馬路過的紈绔子弟突然沖她吹口哨。
王遺策下意識轉頭看去,這時不知道哪吹來的一陣風,把她束成馬尾的長發向一旁揚起,一個爪子賤的紈绔伸手扯住她飛揚起的頭發,往自己那邊拽。
“呃……”王遺策連忙伸手握住自己發冠處的頭發,以防被拽痛。
小夢見主子遲遲不進來,掀開車簾去看,一眼就見王遺策那頭金絲被人抓在手里,又驚又怒地吼道:“你們干什么?!”
在隊伍大前頭的龐害耳尖一動。
她倏地從車窗探出頭去,往后面看。
剛剛那是小夢的聲音?
騎著馬候在車窗外的千山也伸著腦袋往后看,“老大,我剛剛好像聽見了小夢姐姐的聲音。”
龐害看清楚后面發生什么了,她沖千山一伸手,“馬鞭給我。”
王遺策現在情況不太好,她被拽著頭發,整個上身被扯到車外,扒拉著車門的手一旦松開,她整只雞就得從高車上摔到地上,還有被馬蹄踐踏的危險。
小夢拉著王遺策,摸遍全身找不到能把她主子頭發割斷的東西,拔出發簪來,又扎不到遠處拽頭發的那個混蛋,一時怒火中燒,恨不能輪起車夫去砸那個紈绔。
王遺策歪著腦袋,兩只手都騰不出來,根本用不了妖術把人打開。
她那些妖術都是自己摳搜手時摸索出來的,沒了手就使不出來。
妖用意念能施術,但顯然這只才兩百多歲的小雞不會。
王遺策正尋思著待會兒得了自由要怎么報復這個拽她頭發的賤人,就聽見一陣破風聲“啪”地在她頭發附近抽響,頭發上的拉扯一瞬間沒了,她和小夢被慣性拽的差點向后摔下馬車。
有什么虛無的東西穩穩地扶在了主仆倆背后,將這一人一妖扶穩。
王遺策抬頭看去,見龐害騎著馬過來,手里的馬鞭狠狠抽在一旁慘叫的紈绔身上。
那雙紫眸不動聲色地瞥了她一眼,王遺策沖對方微不可查地搖搖頭。
她們這里動靜鬧得挺大,暗地里不少看熱鬧的,老皇帝還在那兒盯著呢。
先避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