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敢說話,但又沒有人愿意走,個個盯著女尸身上的衣服,一對招子跟黏在了上面一樣。
小夢看看幾個乞丐身上的衣著,轉頭輕拉王遺策的衣擺,小聲道:“他們想拿尸體的衣裳御寒?!?
王遺策一怔,刀子似的眼神收了回去。
她還記得,小夢說那具女尸是凍死的。
眼前的乞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小的還被人抱在懷里,老的脊背幾乎彎成了蝦米。
一個穿著麻布衣的年輕女子都能凍死在這鬼天氣里,更別說他們,身上穿的都不能叫做衣裳,應該叫破抹布。
王遺策眼神復雜地看了乞丐一會兒,伸手把自己的狐裘一脫。
“喏?!蓖踹z策把狐裘舉到他們面前,“你們穿這個?!?
沒人敢來拿。
天上又開始飄下些雪來,打著旋落在王遺策的金發上。
終于,乞丐堆里有一個小男孩大著膽子上前兩步,伸手想要拿走王遺策手里的狐裘,手剛碰上狐毛,王遺策卻又突然把狐裘收回去了。
“不行,沒了這個我也得凍死。”王遺策把狐裘披在身上,搓了搓快凍僵的手。
小男孩的手還伸在半空,他有些錯愕地看著王遺策。
“你?!蓖踹z策手暖和過來,一指小男孩,又掃了一圈周圍的乞丐,“還有你們,都跟我走,帶你們去買衣服?!?
小夢把女尸挪到破廟里去,出來見一幫乞丐沒有動彈的,招呼了一聲:“走呀,不是想要衣裳嗎?”
那個伸著手的小男孩回過神來,趕緊跟上王遺策。
其他乞丐見有人打頭了,也急忙跟上。
正要關門的成衣店門口突然就擠了一堆乞丐,一個衣著華貴的公子哥拍了錠金子在柜臺上,沖著店里的伙計說:“給外面那些人來身厚衣裳?!?
伙計見到金子兩眼放光,心想公子哥做好事他們賺錢,也沒嫌棄乞丐臟,忙收了那錠金子,招呼著人進來拿衣裳。
王遺策和小夢坐在店里伙計給搬的太師椅上,看著一眾乞丐歡天喜地的穿新衣。
“別的地方也就算了,怎么皇帝眼皮子底下會放著這么多乞丐無人管?”王遺策指尖輕輕扣著扶手,奇怪道。
“并不是所有皇帝都跟咱陛下一樣?!毙籼岱乐魤τ卸?,小聲湊在王遺策耳邊,“玖國皇帝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能隨手送人,哪里還會在乎這些跟他無親無故的人?!?
王遺策偏頭,看向眼前這個“玖國皇帝的親女兒”。
“是哦?!彼贫嵌攸c點頭,又想起那具被丟出來的女尸,“我們待會兒去把她埋了吧。”
有些人從小讀著治國經和圣賢書長大,卻還不如山野妖怪更懂得憐惜世人。
--------------------
雙皇蛋(6)
玖國的朝會地點在圣平殿,天還不亮,穿著玄色朝服的朝臣們已經三三兩兩地登上了天階。
龐害手里拿著芴板,混在朝臣群里慢慢往臺階上走。
在玖國,未及冠的皇子雖不能出宮建府,但能夠上朝參政。
龐害偽裝的大皇子,今年剛滿十九,還不到出宮建府的年紀。
群臣走進圣平殿,分東西兩列站好,下拜扣安,待皇帝說聲“眾愛卿平身”,便能起來上奏國事。
龐害不懂治國,雖然關注玖國國事,但她在朝會上很少發言,裝上兩個時辰的啞巴,就能下朝回宮里縮著。
哦,不對,今天她下朝后回不了宮。
可能是因為龐害話少,不生事,也不成天琢磨著怎么問皇帝要好處,所以皇帝特別喜歡這個沉默寡言的兒子,隔三差五地就要龐害去御書房侍書。
所謂侍書,就是給不想睜眼的皇帝念一念書或者奏折上的內容,偶爾再伺候伺候筆墨。
龐害念過的奏折不少,對于近期的大小國事都心里有數。
朝臣們開始討論起國事:
“避暑宮已建造完畢,支出款項是……”
“巡鹽使于三日前歸都……”
“宮內年夜宴的章程……”
“加稅……”
龐害聽到這里,皺了一下眉。
她出列,先是沖著老皇帝行了一禮,再看向方才說要加稅的朝臣。
“奚大人,前年將稅收提到了十分之五,百姓已苦不堪言,半年飽半年饑,為何今年還要提?”
那奚大人不緊不慢地朝龐害一拱手,“大皇子有所不知,今年修筑事宜多,國庫支出大,且因為戰事……”
“既然修筑事宜多,那為何還要無緣無故向沂國開戰?”龐害早就不滿這件事,一直找不到個能正面質問的機會,這會兒機會來了,她直接啞巴變喇叭,“既然向沂國開戰,軍費支出過高,為何不先停下修筑事宜,緊著戰事?一年四稅,奚大人好能耐,是要逼著百姓造反不成?!”
奚大人突然被扣上這么頂大帽子,一臉惶恐地朝老皇帝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