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倆走在宮中的小路上,低聲聊著天。王遺策眼睛漫無目的到處亂看,突然瞥見一抹似曾相識的身影。
她凝神望去,只見凍湖旁的六角亭中,站著個身形高大的黑衣男人。
是前些日子見過的,玖國大皇子龐害。
大皇子穿的一身黑,站在雪景里十分顯眼。
小夢見自家主子一直在盯著什么東西,好奇地順著主子的視線看過去。
她在看清遠處站的是什么人時,臉色黑了黑,伸手拉了拉王遺策的披風。
“我們快走吧,怪冷的?!毙舻吐曊f。
王遺策收回視線,和小夢加快腳步回臥闌居。
兩人路過六角亭,小夢整個人都擋在自家主子身邊,不讓亭子里的人看見自家主子。
龐害聽到動靜轉頭,莫名其妙地被一名高個侍女瞪了一眼。
正疑惑著,他看見侍女另一側,露出幾縷被風揚起的金色發絲。
沂國質子目不斜視地從庭外經過,膚白似霜,幾乎要與雪景融為一體。
幾絲毫不掩飾的金色妖氣從這位沂國質子身上飄散出來。
龐害的呼吸一滯。
這是前段時間看見的那個雞妖。
真的好漂亮。
她走出亭子,追上主仆倆,和王遺策并肩走著。
王遺策見那個大皇子過來,臉上沒什么表情,懶洋洋地跟對方打了個招呼:“你好呀,大皇子殿下?!?
“你好。”龐害點點頭,見王遺策神情發蔫,關切道,“不舒服?”
“嗯?!蓖踹z策一點都沒客套,“玖國太濕了,又濕又冷,很不舒服?!?
聞言,龐害隱在袖中的食指微動,施了個小法術,讓阻隔冷濕環境的結界罩在她們身上。
王遺策感覺身邊突然就舒服了,奇怪地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也沒冒頭啊。
龐害看著王遺策的舉動,唇角勾了勾。
看來是個道行不深的小妖,感受不到她的妖力波動。
龐害正想再說些什么,就見王遺策身邊的那個婢女突然插在兩妖之間,伸手給王遺策緊了緊披風。
“主子,咱快點回去吧,外面冷,你還難受。”小夢有意無意地把龐害擠開。
王遺策撇了一眼被擠走的玖國大皇子,和小夢接著往臥闌居走,還不忘回首道別:“回見?!?
龐害還沒弄明白自己為什么被針對了,聞言趕忙抬手揮了揮,“回見。”
她方才是失了禮數么,惹得對方不愉快了?
龐害這些年待在人類皇室里,接觸的許多高官貴人都是這樣,有什么不滿的地方不會自己提出來,而是讓身邊的下人去膈應人。
她百思不得其解,對方說冷,她明明已經給對方設下了阻隔濕寒的結界。
那邊走遠的沂國主仆倆一起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小夢見龐害沒有跟上來,松了一口氣。
“你跟玖國這個大皇子有仇?”王遺策問她。
小夢惡狠狠地說:“是啊,血海深仇。”
王遺策把腦袋往她那邊偏了偏,“說來聽聽?!?
小夢張口欲言,話到嘴邊,又覺得有些哽塞。
“你還記得……我本名叫什么嗎?”
王遺策想也不想地就答出來了:“龐異夢?!?
小夢這下有點驚訝了,她飛快地瞥了一眼王遺策的眼睛,被看過來的王遺策逮個正著。
她沖王遺策笑了笑,笑是真心的。
她這主子啊,脾氣臭,記性差,一個月不見面能把自家兄長叫啥都給忘了,卻還能記得初見時她隨口提過的真名。
不是下了功夫記,就是真放心上了。
“玖國大皇子,是我兄長。”小夢的語氣里沒有以自己曾是皇家人為榮的意思,她嗤笑一聲,“就是他出的餿主意,要把我嫁沂國去,給陛下做妃子,我不從,半路找機會跑了,然后被人騙了賣到花樓里去。”
她在花樓里面吃盡了苦頭,遇到了來樓里玩的王遺策,然后被王遺策看中買下,兩人成了主仆。
都是些陳年舊事,掩去其中的艱難困苦不說,就這么短短的幾句話。
王遺策了然,“你原來還是個公主?!?
“曾經是,現在我只是你的奴婢。”小夢聳了聳肩,陰陽怪氣道,“他剛剛好像沒認出我,真是好兄長吶?!?
明明以前見面不少,她這些年來樣貌上也沒什么大變化……當然,也有可能是人家根本不想認她。
皇家果真人情淡薄,玖國皇家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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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驟降,將玖國的皇城掩在昏暗的天幕下,以往熱鬧的大都也寂靜下來,家家閉門關戶,躲避風雪。
今年南方的雪,比以往的都要大。
臥闌居佛室中檀香裊裊,小夢悄悄進來,將窗頁閉上。
王遺策跪在佛龕前,怔怔地望著其中的金身佛像。
“小夢,上